周六是一周中季樱最期待的日子。高一的周末是从每周六下午五点,到周日晚上六点半。据说到了高三,周末会被压缩到只放周日下午半天,季樱简直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每到周六下午,高一高二放周末的时候,她都能在教学楼里看到一个个高三学长们黑着眼圈累到虚脱的模样。她甚至有些欣羡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虽然各有不同的压力,至少每周可以休息两天。
高考永远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只是现在相距还远,所以尚且能心平气和地眺望。
一周时间过去,她已经熟悉了全新的座位。肖澄的同桌,也是她的斜前桌,名字叫做顾曦的女生,是个在理科上和许海越不相上下的学霸,期中考试位列班上第三。季樱不像肖澄在班里已经有了呼朋唤友的社交圈,开学两个月,她熟悉的同学除了几个室友之外,就只有肖澄这个发小。而且她也没有要主动出击去交更多朋友的意思,平时的社交都集中在座位附近的几个同学中,尤其是顾曦经常回头和许海越讨论题目,季樱就会在旁边听两耳朵,虽然大部分时候听不太懂。
直到某一次,在他们讨论完以后,顾曦忽然开口说:
“可是季樱还没有听懂。”
季樱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话题会来到自己身上,于是连连摆手:“没关系的你们聊,我只是恰好听到,这题太难了,我听不懂是正常的……”
顾曦立刻肯定地说:“不难的,我再讲一遍,你试试听我讲得清不清楚,刚好也是检验我对这道题是否完全掌握。老师也说过,能讲明白才是真的学会了,对吧?你看,这种传送带类型的问题,在学习手册上也是编排在一起的,说明它们有共同之处,通常都是先做受力分析,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然后对力进行分解,再到水平和竖直方向上合成,题目一般会告知物体的运动状态……”
顾曦不管不顾地开始讲题,令季樱和许海越都愣住了。因为女生的好意,季樱胸口淌过一阵暖流,刚刚听了那么久,她对这道题目其实也懂了五成,在顾曦的讲述下,她很快就理解了剩余的部分。
而许海越出神地看着顾曦转身放在他们桌子接缝处的那本练习册,感到极为自责,刚才的他竟然没有发现季樱是在认真地听他们讨论,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觉得,她应该不打算参与这种类型的讨论。
他的头垂了下去,为了避免和两人视线相交,随手捉了一本书过来挡在脸前面。
顾曦娓娓道来,但还是遇到了磕绊之处:“所以这个物体的状态……不对啊,这个受力方向和运动方向怎么……”
两人刚刚讨论的时候,对题目中的某个细节的阐释便比较模棱两可,在向第三个人转述的时候,这个问题就暴露了出来。顾曦拧着眉毛,烦恼地将草稿纸上刚刚演算的部分都划掉,想要在过程中寻找运算错误的一步时——
“因为运动方向和受力方向未必是一致的,受力方向决定的是加速度方向,牛顿第二定律。”忽如其来的声音接上了话茬。
“对哦!哎这个真是,背多少遍公式都很容易在做题的时候忘记……”顾曦看向声音的方向,惊异地瞄了许海越一眼。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终于将题目的逻辑完全推导通顺了,像在比赛谁能先将季樱教会一样。
在二人努力下,季樱第一次发现,让她晕头转向的小方块在各种传送带上摩擦滚动的题目似乎没有那么困难,指数函数对数函数也没有比幂函数更加抽象,完成作业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她打心底对他们两个感到感激。
一来二去,季樱和顾曦渐渐相熟起来,这个住在季樱隔壁宿舍的女生,成为她上高中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新朋友,两人在水房洗漱的时候也会不约而同地并肩而立,闲聊几句学校里的事。顾曦和许海越有些相似,内敛的性格在外人看来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高冷,然而靠近之后就会发现,顾曦身上有种现代少见的侠气。
而另一个重磅的发现,则是——
“昨天留的作业里,除了文言文篇子之外,还有一项背诵作业。”刘莉红在讲台上悠哉地踱着步,目光在教室里每个人脸上梭巡而过,被她看到的学生纷纷低下头,别开视线,大气也不敢出。
别看她语气平缓,状貌悠闲,大半个学期过去,摸清楚她脾气的同学都知道这是她要抽人背书的前兆。高一要背的诗词古文太多,三天两头就会布置一次,但却不是每次都会抽查。在作业量繁重如山的情况下,背诵这种不会落实在书面的作业,优先级自然会被排在最后。
无形的压迫感横亘在每个没背书的学生身上,季樱正是其中之一,她正襟危坐,盯着桌上摊开的语文课本,翻到了要背诵的《梦游天姥吟留别》那一页,咬紧牙关默背,眼球转得飞快。这首诗中有不少生僻字和用典,念起来磕磕绊绊,而且真正开始背的时候才会发现,诗仙大人上句和下句之间的衔接真是随心所欲,根本不是能靠瞬时记忆突击的,虽然在人家来看应该是从容写意,但是对要背课文的现代高中生而言就是折磨了。
刘莉红点名抽查的方式,是在点到的同学背几句之后便打断,再叫下一个同学接着背,类似“开火车”的模式。她已经点了两个同学,两人都背得磕磕绊绊,边背诵边偷瞄课本,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刘莉红脸上温和的笑容也越来越淡,像在强忍着不要变脸。季樱此时心跳比跑步时还快,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流,赶快去看下一句诗。
许是怕什么来什么,刘莉红的目光忽然朝他们这个角落投来:“季樱,你接着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