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怀夕被这一声叫回过神,不敢置信反问到:
“你认识?!”
“那不是最近京城中来的女侠客吗?说此人几日前来安京都城,恰如今灾后整逢混乱,戴凌一人持刀翻飞于京城之中,一举破获好几劫掠偷盗之案。人虽单薄却十分凌厉,一时间京城中讨论者甚多,甚至四殿下都亲自为其嘉赏过金银。”
“对,听闻中那位戴凌女侠的衣着便是类似——”
海月又翻看了一眼那包裹之中的衣物,口中的话一顿:“不是类似,就是一模一样啊!”
夏怀夕翻看折页的眼眸一抬,内里闪着精光。
合欢在一旁跃跃欲试补充:“而且我听说戴家……”
“戴家本就是西北澹城人士,西北边境之城离两国交接之处过近,时常犯不太平之事。狡贼草莽扎堆,牛鬼蛇神横行。戴家在此处扎根,最擅的便是侦探断案一事,颇有盛名。”梁颂明从袋中取粮撒给一边的乌鸦,白发白衣形如黑墨之中半分清明。
“戴凌是戴氏小女,自她第一次露面始便一直带着面纱帷帽,无人知晓其真容。据她自己所说是儿时摔进滚水,烧毁了一侧面容,不便见人。”
白发老头转身对上斜倚在梁柱边的少年:“年龄、身形、要求与断案相关的身世。”
他双手一拍,给自己竖了两个大拇指:“要什么有什么,一应俱全!”
他自我陶醉地仰天一笑,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也不嫌喂了乌鸦的手不干不净,摇摇晃晃地往出走:“诶呀,如何有我这般无所不能的谋士,廷璋啊,偷着乐吧!”
钟廷璋侧身一闪躲过他要拍上自己肩膀的脏手,转过身跟在人身后朝屋外走,应和得极其敷衍:“是,是——褚国第一谋士梁颂明梁大人,出神入化,上天入地,出鬼入神,不堪入——”
“诶,诶诶!”梁颂明提高嗓子打断他的话。
钟廷璋轻笑一声,回归正题:“这几日派去的客卿已经扮着此人的模样在京中大摇大摆晃过一圈,安排在民众中发散的流言也已经生效。今晚我已将戴凌的着装衣物连带明日城郊相邀的字条一并送去夏府,明天先生只需简单教过人几招即可。”
“夏怀夕自小身娇体弱,估计几下就没了力气,也没那本事学什么武术轻功,能在城中装过个囫囵便足矣。”
“一个身娇体弱的贵女,你偏要大费周章给人造一个合情合理身套出府带在身边——”梁颂明悠然道,“四殿下,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钟廷璋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掷给面前人:“花月阁的主管花媒当日恰在门外免于一死,而她手里恰还真因为前一日做脚色归档而存着花月阁的名册。她原本准备寻了时间放回去的,没成想团结日一忙起来就忘了事,这才带在身上一起从火场中出来了。”
“而恰好这花月阁人员来路记录尚且清晰,名册之上所录人员家住地详实。我今夜派曹沛按图索骥,当真发现一家亮着灯的破宅。”
“夏怀夕从闯入我们视线后的几乎每一次,都将自己的预言一一应验。虽然不知她究竟从何知晓这些事件,那些听来荒诞的戏中句段至少都如她所料,此案追查有她相助,想必进展会顺利得多。”
“况且……此人太过神秘,今日可知晓此事未必明日不可得知其他什么秘密。既然她有意结交,那将她和夏家纳入自己麾下,绝不是坏事。”
梁颂明点点头:“没了?”
钟廷璋被问得一脸懵:“?啊?”
“那我问你啊……”梁颂明一瞬间奸笑上脸,一副贼眉鼠眼的作态,“你是怎么知道人家姑娘衣服尺寸的啊?”
“……”
夏怀夕由着合欢将腰封系好,理了理衣领后敞着身子转过一圈。
“怎么样?”
“天呐!姑娘,这衣服也太过正好了些。”海月惊叹,“您什么时候把自己尺寸告诉四殿下的啊?”
夏怀夕闻言嘴角一僵,愣过几秒后才尬笑两声:“这…这个应该是……电视剧都这么演,不要过多考究…不要过多考究。”
离字条中约定的时辰尚有富余,夏怀夕换上一身玄衣,端坐于铜镜前打量几番,总觉得有些太过沉闷。她脑袋一转,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三条红丝线伸手缠到了小巧的发髻之上。
细长的飘带与身后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在策马掀起的阵风中于黑纱之下随风飘扬。
夏怀夕直奔城郊竹林内,一路确认过并无异常才翻身下马,对着那背影恭敬行礼:“先生。”
梁颂明一早等在这里,闻得蹄声踏枯叶而来眉梢一挑,趁着转身细细打量一番面前的少女。
她身姿薄如利剑,虽然瘦小行走间却不是深闺女子的碎步婉转,带着些利落洒脱的挺拔气场。面纱之下面色虽仍旧有些久病的苍白,但夏怀夕特意描眉时将眉峰突出些,显得眉目舒朗,意气风发。
和上次在钟廷璋府中所见一面大相径庭,恍若变过一人般。
“夏姑娘,我奉殿下之命特教您些简单招式,以备您在京中以‘戴凌’之身份走动时的不时之需。殿下于昨日当众赠予戴凌赏赐,同时相邀日后以一技之长相助殿下探案,此事已过了明路。戴家及戴凌本人的大致情况皆已由笔墨告知姑娘,望姑娘多多熟悉,切莫露了破绽。”
夏怀夕将纱帽一摘而下,全须全尾地露出面容,提唇一笑:“这是自然,我已将其中内容熟记于心,先生大可相考。”
说时人下颌微扬,眉目中点缀着穿透竹林而来的耀眼日光。
梁颂明一时间有些愣神。
真的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