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办在小奕新开的酒店里,当时说有机会帮衬他一把,老是遇不到合作的机会,这次碰巧他新店开业,沈拂让褚迟定那里。
褚迟打了电话给小奕,让他看着安排就行,小奕连连应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迟哥和沈哥。
小奕可谓尽心尽力,烟酒都是收罗来的,酒店里库存没那么多;水果赶新鲜,也是订了几个日夜冰镇送到北城的;菜单递给褚迟过目,褚迟的标准就是沈拂爱吃。
沈拂一中午就开了个会,项目三天后开始落地,也就是顾问去往农村,他不去,之前手受伤让褚迟成了惊弓之鸟,这次死活不让去。
你敢去我就死给你看,褚迟原话。
他在会上反复强调不能搞形式主义,既然要为农民做这件事,那就得做好,要是谁去那里站着说风凉话,那就试试看,他职业虽然没什么看头,但他在北城说话还算有人听。
一番心思放在这项目上,沈拂可不想下面的人糊弄他和农民。
会开完就去酒店了,他跟贤思齐一同去的。
因着贤思齐自荐跟着下去农村,沈拂直瞅他,贤思齐眼都不眨,“积累基层经验好的伐?”,贤思齐推推他,示意沈拂说话。
沈拂没好气,“那你有多久没去上过课了又晓得吧?”
京华不管学生考勤,不去上课一律视为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需要做,能上京华的学生都有自觉性,那还多说什么,人身安全没问题就行了。
“哎呀,你理解理解我啊,要不是为了学历,我也早就退学了。”
沈拂不再自找心烦,一群人里除了林安煦都全军覆没了,没一个爱读书的,林安煦大一奖学金拿了三万五,请哥几个吃了一顿饭就没了,惹得林安煦无语,他苦一年诶。
当时秦深打火机一响,“老子酒都喝飞天茅台了好吧?”
把褚迟逗得额头抵沈拂肩膀上了。
沈拂在签到席按流程签名,取了礼品,进前厅就看到已到了好些人,褚迟身姿挺拔,目光明亮,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在同人谈笑,李桓跟他身边倒酒,吴宇和顾原在离褚迟不远处陪另几个人。
男人自当闯一片天,两年的时间,他就穿着修身的西装张弛有度地和人谈生意了,尽管还是阳奉阴违地闯些祸,可像炒股那样危险的事不再有了,沈拂看得心头又热又暖。
褚迟转头看过来,看清是沈拂,沈拂笑了笑,和正谈着话的人碰了碰杯干了,朝沈拂这边抬了抬手,谈话人也看过来,笑着摆手。
沈拂笑是想表明不用过来了,他和贤思齐随处一坐就行,但明显褚迟不打算这样让他走。
贤思齐打趣,“今天这行头不错啊,像这么回事。”
褚迟锤他一拳,话朝沈拂说:“过来这么晚,饿不饿?去拿小蛋糕吃,你爱吃的那几款,但不可以吃冰的。”
“去忙你的,我不用你操心。”沈拂说着给他理了理领带。
褚迟笑意盈盈地拍拍领带,看着沈拂倒退着走了三步才转身去继续应酬,贤思齐没眼看小情侣腻歪,抱手做出个搞怪的表情,又遭了沈拂一拳。
随着签到席最后一份礼品被领取,主持人拿着话筒信步上台,清亮的声音传出来,来宾在主持人的话语声中陆陆续续按座坐好。
第一排是合作方和三个褚迟登门请来当排面的大公司代表人,说是代表人,那也是执行总裁或者副总了。
第二排就轮到亲朋好友了,褚迟上台致辞的时候做兄弟的没有严肃场合的自觉,只有看熟人演讲的挤眉弄眼,褚迟忍着笑,看完手稿抬头回应台下的间隙只敢看沈拂。
仪式很简洁,回顾过往,感谢合作方的信任,期望未来,致辞,慈善捐赠,到这前半段就结束了。掌声逐渐响停,主持人示意大家移步去二厅入座就餐。
褚迟和第一排的一一握手,抬手作“请”的动作,也就十多米的距离,该有的礼节有了,姿态不卑不亢。
沈拂让其他人先去了,自己等着褚迟。送走第一排,褚迟快步走到落在一旁静静站着等他的沈拂身边,两个人没牵手,肩并肩、步伐一致,说了两句寻常话。
“刚才致辞差点笑场了。”
“我知道。”
“都是你爱吃的菜。”
“我知道。”
“等会又要喝很多酒,今天指定得醉,好烦。”
“我知道。”
“你敷衍我,都不好好跟我说话!”
“我没有。”
“……”
褚迟没去主桌,按理来说他得坐那桌陪同说话,怎么说这场席面是他的主场,但很多不合情理的事、让人容易心生不悦的事,对上褚迟的身份就每个人都能包容了。
他让游戏公司的执行总裁、一个副总以及顾原去陪着说话了,吴宇和李桓还面对不了这么多领导。
自己安逸地坐在沈拂右手边,每一桌位置都有讲究,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看了发现不认识,就会去同别人打听打听。
打小两个人同桌吃饭就有一些小习惯,吃到好吃的菜要分享给对方,都不指出来,直接往碗里夹,沈拂吃菜吃饭有一会了,褚迟就会手指弹一下或者点一下桌面,提醒沈拂喝口汤、喝口水,这些小习惯不痛不痒,却在外人眼里成了某种信号,很难看不出来这两个人关系密切。
这种场合也不应该如此夺目地展露习惯,可两个当事人都觉得这没什么,亲朋好友更是见怪不怪,吃惊的人恐怕也是觉得俩人同性,倘若其中一个是女性,或许早已被打趣几句感情真好,而这又是他们更不在乎的了,谁想言说什么都无所谓,吃饭就要坐一起吃,褚迟就得坐沈拂旁边吃,一顿饭尽在伺候又怎样。
褚总不动,主桌也不动,其他人断不能贸然上前敬酒,而且虽然场合大开,仍有分界线的。北城分量重的大人物一抓一大把,褚迟一个生意人邀请谁心里有分寸,他想请的话很多人都能请来,都请来那不乱套了嘛。
就以开公司生意人的身份请,席面也是为感谢支持,好些身份含金量不够的没请,身份够的还得看看人怎么样,不能来这里乱了场合。
是以后排的人不敢擅自前去前排敬酒,前排最有分量的两桌又还在如同家宴一般吃着菜,酒杯空着。
而他们腹诽的褚总除了私心,还是有点考量的,请来当排面那仨都五六十岁了,那不得让人吃饱饭再说,他是不急,别人急着拉资源关他什么事。
不管谁心里怎么想,一派和谐地吃了饭,褚迟还没饱,以他的食量还得再添两碗饭,只把沈拂伺候饱了,松了点领带,拿了桌上的白酒倒满,起身,沈拂昂头和他说加油,他嘻嘻笑了一下。
吴宇和李桓看见褚迟起身了也跟着站起来,两个待命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过来,主桌陪同的仨人紧跟着自己斟满酒。
为了凸显主桌,桌子比别桌大了一点,能多坐三个人。一个一个敬,说的场面话也不能一样,得夹带两句专属于人家的忆往昔感谢语录,好在褚迟年纪小归小,这种时候信手拈来。这一桌轮不到吴宇和李桓敬酒,他俩只管笑着喝下,褚迟和其他三人也不能轮着来喝,敬一个来宾四个人都得干一杯。
沈拂眼看着褚迟从真心实意的笑到装出来的笑,他抵触各种场面,无论什么场面都得礼数到位,更何况是沈正则那种算得上最复杂的场合,吃饭聊天得保持十二分的精力,每句话先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能说出来,每个字都要说得合适,言语错误被举报也是会被请去喝茶的。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干,纯靠家里混吃等死,完全可以这么干,然而他和褚迟要想长久,只能自己努力闯出点名堂,自己决策必当承担一切失败与精神成本。
褚迟手上身上都有烟味,烟是去专门隔出来的吸烟室里抽的,三五结群地进去抽一根又出来,褚迟交代小奕不让来宾在两个厅里抽,在场还有女企业家。
褚迟小心地注意着不太碰到沈拂,牵手过来也是用没碰过烟的那只,吃饭更是。沈拂不抽烟,因为身体不好,烟味的难闻倒是其次,褚迟便也不在他跟前抽烟,在外面应酬抽了烟回家前会把自己收拾妥当,几个地方都有备用的几套衣服。
他想起来褚迟好久没去射击场里了,也没去褚浔哥那里的场地玩,忙起来谁约都不太有时间,他也不经常去听戏看剧,陈久约五次只能去一次。
爱一定对应着舍弃,舍弃兴趣去工作赚钱,舍弃爱好去做好事业,舍弃高傲去请合作方吃饭喝酒陪笑,舍弃下班后的休息在这里看褚迟应酬。
他们说不清楚这种舍弃的价值有多大,但待在对方身边很心安。
主桌敬完,执行总裁和副总留在主桌继续陪同,顾原和褚迟以及李桓吴宇去敬其他桌。
沈拂看了会儿,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去找小奕,眼看褚迟是得喝醉了,有些人情就他去应付吧。
“沈拂哥,该我去找你的。”小奕一直没往前凑,就在一边看着席面有没有出差错,从前厅到二厅都没上前来打招呼,现在见沈拂向他走来,连忙抬了杯服务员托盘里的酒。
沈拂笑了笑,“换成饮料吧,你还要收尾,喝酒不方便。”
小奕感激地“诶”一声,换成了果汁,“我先敬你一杯,这杯得敬。”,说完就喝了,又及时换了一杯在手里端着。
沈拂承他的那一杯,等他喝完才开口,“褚迟今天恐怕顾不上跟你喝上一杯了,我代他谢谢你,今天办得很周到,辛苦你了。”
“沈拂哥你别这么说,这个酒店才刚开起来,你和迟哥愿意相信我我就很开心了,你们办在我这里也是给我做宣传了,刚刚还有两个人和我要名片呢。”小奕和沈拂碰杯,放低杯子。
沈拂没再和他说这些虚的场面话,站着和他聊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