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渊问“那身形呢?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征?”
“身形……不矮……大概……大概”一位女子环顾四周,“和她差不多吧。”指向南离。
“胆敢对公主无礼!来人……”黎王怒喊道,
“无事,陛下,她大抵也是太害怕,一时慌了神,就不要责怪她了。”南离似宽容地说道。
女子连忙向南离连磕了几个头,“谢公主,谢公主……”
迷药、图腾、身形,一步步都在引导洛渊去相信这又是蛮夷所为。
心里预设与实际相印时,人们往往会不自觉地忽略其它可能性。
“陛下,与前几日红叶楼的案件多处重合。只是,刘统领血脉处有些发黑,像是中毒而亡。”洛渊说道。
“蛮夷如今居然敢这样胆大了!连我国统领都敢杀,是不把我黎国放眼里了吗!洛渊,从今日开始,你全力搜捕蛮夷踪迹,务必让他们都伏法!”黎王说道。
“是。”
宴席也自然不欢而散了。
黎王召了洛渊等几位大臣到他殿内详谈蛮夷之事,南离只好自己坐马车先行回府了。
但就在她刚要上马车离开之际,突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喊住——“公主。”
南离转过头看见那人——这不就是刚才在宴席上她觉得有些奇怪的那个人吗。
刚才在宴席上,南离注意到有个人一直时不时地向她和洛渊坐的方向瞥来,虽然是以足够隐蔽的方式,但南离警觉得多。
“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是谁?”
旁边的小厮低着头,对南离说道“公主,是三世子殿下。”
黎睦彦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
“黎睦彦,我的名字。”
南离朝他的方向走近,
“世子殿下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便是,我着急回府。”
“我的一所偏院就在不远处,现在时令,晚风还是挺凉的,还是请公主移步……”
“不合适吧。”南离打断道。
黎睦彦又微微扬了扬唇角,认同般地点点头
“嗯……公主方才对另一个人做的事好像也不太合适。”
话罢,仍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像欣赏一幅画一般略显期待地玩味地观察着南离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她警觉了几分,惊慌了几分,惊讶了几分……他眼看着、心里盘算着。
“请吧,公主。”他悄悄地对她说道“如果你不想那件事再会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我为你引路。”
南离心想道:今晚怎么尽遇见些奇怪的人。
到了府上房内,黎睦彦吩咐小厮去沏一壶茶,
“别忙活了。直说,你想要什么?”
“呵”“公主从何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身上有利可图?”
“肯定比黎王对你的利要大吧,不然,你现在该去找的就是他了。”南离的目光压下来,紧盯着他。
黎睦彦似乎仍保持友善地笑了笑,轻轻抬了抬眉,点了点头。
“和公主这样聪明的人交流起来,轻松多了。我真是有些羡慕洛统领了。”
“确实有件事需要公主帮我去做,但我倒也不是拿刘统领的事来作威胁的,毕竟,我也帮了公主一个忙啊。”黎睦彦顿了顿,似是故意留给南离一些遐想的空间,
“不然公主凭什么认为自己办事那么天衣无缝?”
其实,在南离杀刘罗生的那段时间里,有两个小厮恰巧走往殿内送酒水,是黎睦彦拦下并编了个谎支走他们。
“你要什么?”南离已经有些听絮烦了,这人怎么这么巧言令色。
黎睦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要你”他顿了顿,似又是故意地,
南离微微皱了皱眉,
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两人间悄然弥漫开,
眼见南离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他才似得逞般又继续往下说
“刘统领死了,黑军现在需要一个安镇军心的新统领,父王大概会在我、二哥、五弟之间任命一个”,说到这儿,他突然冷笑一声“呵,倒不如这样说:我赢弱多疾,五弟不通武义,父王一定会任命二哥去。方才耳闻公主自诩药术高明(杀刘罗生时说的话),所以我要你帮我治病。”
?画风转的这么急?
确实,南离从一开始便嗅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对她来说,接触了十多年的病理药理,泡在药堆里十几年,毫不夸张地说,通过嗅草药味从骨骼里透出的浓度,就能大致判断这个人的病情。
黎睦彦……这病应该是生来就带着吧。
南离嘴角一抽,那声笑像是在齿间呼了口气,瞳孔微缩,混合着几丝不解“就算我答应你,但在你身体完全康复之前,你二哥也早该上任了吧。”
“不然呢?也让你制个毒去毒死他吗?”
他像是在解读南离下意识的的心声。
说实话,在他说出自己的要求前,南离脑中还真闪过这种可能,他之前说话那咄咄逼人、势在必得的气势……谁知道他的想法和他的表现反差这么大,谁知道他的想法这么……单纯。
“是,我不掩饰我的野心,你的感觉没错——我要去争王位。论出身,我不如二哥。论恩宠,我比不上五弟。因为这副身体状况,当下这个机遇我没法去抢,我可以不要。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医好这副身体,我要争的,往后,还有很多。”
黎睦彦的眼神中少了几丝玩味,多了几丝淡漠。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有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在悄然交汇。
四周的嘈杂似乎都沉寂了些许,停息了片刻。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要杀刘罗生吗?”其实另一层意思是“我连你国的大将军都敢杀,你不担忧我留下来祸害黎国吗?”
“那公主想知道我为何要替你瞒下来吗?”
“虽然有些话拿到明面上讲很刺耳,但实际就是这样,人本质无差——都是利己的。我与父王再怎么亲近,他也不是我。你的选择,应该也很明了了吧。”
今晚的风好像格外大,在密闭着门窗的屋内,都隐约能听到“呼呼”的响声。
南离给黎睦彦看诊的详程,此不具述。
只知他这个病,医治简单但痊愈难。
南离给他开了个方子,让他按上面所写的去找郎中抓药,自己则会每逢五、十来给他下针。
南离回到洛府时,恰巧洛渊也刚到门口。
“诶?你怎么才到?”洛渊问道。
“嗯…刚才宴席上吃多了,途中下来走了会儿,消消食。”
“哦,快去进吧,入夜了,晚风凉。”
洛渊没有多心。
刘罗生的离世,如同一纸公告,将蛮夷扰城之事昭告全国,即便是身居高位者也难逃此劫。城内流言四起,百姓的生活更添了几分动荡与不安。
果不出黎睦彦所料,次日,他们五个同去请安时,黎王便提到了暂任黑军统领一事。
“食百姓之禄,自然也要忠百姓之事。”
黎王在爱民敬民这方面,的确打从上任起,便始终如一地践行。
“老三体弱,不易劳顿。老五,功夫不济……”,说到这儿,余光正好看到黎晴岚嬉皮笑脸的样儿,顿时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伸手指着他道“还笑,以后,每日跟着师父好好习武,日日来向我禀告长进。”
黎晴岚收起了笑,闷闷地回道“是,父王。”
“老二,暂时只有你去上任最为合适了,正好,先给弟弟们打个样儿。去军营里露露面,鼓鼓士气,自己也历练历练。”
闻言,黎轩先是张了张口,但欲言又止,似在一番思量后,还是打算说出“父王,我……”
“父王,黎轩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黎灵玥抢先说道。
黎轩转头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众人散后,黎轩跟着黎灵玥回到房间。
“姐姐,我不想去。”
“记住,这句话,是你最后一次说出口。”
“为什么?”黎轩满是不情愿的语气,挨近她“姐姐明明知道,让我死都无所谓,但就是一定不能和姐姐分离,只要能和姐姐一直在一起,其他的什么权力、地位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黎灵玥仍保持平静的语调“不重要吗?当真不重要吗?没有那些,你凭什么能确保自己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如果哪天父王命我去他国联姻呢?到时候,你的不情愿有用吗?你有把握自己一句不愿,父王就会顺了你的意?”
黎轩望着黎灵玥的眼神,仿佛那一刻,被她定住在那里。
“我……”他说不出什么话。
“黎轩,记住,这世上,只有手握权力的人,才有话语权。”她的神情毫无波澜变化,仿佛只是在冷静地平淡地理智地向眼前这个天真的弟弟透露一个不争的事实。
弟弟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道理什么也都是自己从小教到大的。
“可是…姐姐……”黎轩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知所措地无助。
可能是听到弟弟夹带哽咽的语气,她有些心软下来,轻轻握住弟弟的手,语气柔和了许多“黎轩,永远不远,但你得去争,你想要的,向来不都是一世,而非一时吗?”
闻言,黎轩缓缓抬起头,对上姐姐的双眸,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注意到姐这双眸子生得格外漂亮,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掺入了几丝扑朔迷离的情感。
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会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