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云也没想到她现在可以和吴芳这么关系良好地交往,要知道一开始,她可是把她当成劲敌来防备的。毕竟,结婚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两虽然也小吵小闹,但她还从没见过方铭展分心——虽然没有到失魂落魄的地步,但他分心了,这一点她是确定。
她不能忍受方铭展分心。爱的嫉妒只是一个方面,她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你又在忙啦?”李秋云见吴芳重又翻看手机。
“是啊,有个急件要回去办公室处理。”吴芳站起来,不忘再喝一口饮料,“我先走啦。”转身就迈步。
“吴芳,麻烦你提醒方总下班买盒蛋糕回家,他知道要哪个口味的。”李秋云提高嗓门冲着吴芳的背影喊。手机就在手边,但她总是忍不住要在吴芳面前暗示他们夫妻间的默契。
吴芳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莫名觉得内心忐忑,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午夜的城市,很安静。亮堂的巨大路灯照着主干道,吴芳按下车窗,晚风一下就充斥着车厢,又很快地流过,夜晚的凉意让人清爽起来,路上的车不多,能听见车轮压过路面那顺畅的轻微摩擦。转入社区小路,间隔很宽的昏黄路灯照着路边的绿化树,地上黑影斑驳。
吴芳想起李秋云让方铭展买蛋糕的事,“扑哧。”笑起来,李秋云宣示主权的意图也太明显了,有那个必要吗?无意中成为他们夫妻的间隙,吴芳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是来工作,也只是想工作,并不想借工作的机会找有钱的男人。
她对方铭展都是公事公办,避免私人内容的聊天,万不得已就敷衍了事,权当工作的一点意外衍生。中年男人的苦闷应该找心理医生。她不想成为男人情感的慰藉。
她知道方铭展总在借机与她相处,或者送点小礼物。她常常把小礼物收了,也表示感谢,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从不给一点积极的明示、暗示。老板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换一份工作。
自从李秋云主动接触她之后,吴芳开始被动了解他们夫妻过往的浪漫恋爱,如今生活的恩爱和睦。如何隆重庆祝结婚纪念日,酒店啦、旅游啦、手指上的钻戒啦,都在李秋云的照片里向吴芳证明着这一切。
吴芳淡淡地送上迟到多年的祝福,也附上费心堆叠的羡慕,她要让李秋云安心当方铭展的妻子,至少不要在她身上分心,不要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们就这么相处着。
楼道里也安静,吴芳下意识想要掏钥匙开门,可是一想,家门用的是电子锁。掂着手里的钥匙,她沉默了一会,刚才那股拿钥匙开门的冲动有不必要的强烈,她又恍惚了一下,竟紧紧地攥着钥匙,有一个陌生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越来越清晰。
按下密码推门而入,家里一片黑暗,感觉少了点什么,吴芳对这种新出现的感觉充满好奇。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这么一个人生活的,明明已经很适应,已经成为她生活习惯的一部分了呀。
房子是她自己买的,她喜欢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特意挑了向东的小阳台——她喜欢晒被子,无论冬夏,抱着散发阳光味道的被子睡觉,在吴芳看来都是人生的一大享受。房子里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挑选的,暖色的地砖、白色的粉刷墙,明亮的LED吸顶灯,都是她认真挑选的。买沙发的时候,还在皮质和布面之间犹豫很久,后来挑了浅棕色的皮质沙发。
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满屋的黑暗,吴芳觉得她可以沉沉入睡。
她走在一条单行道上,路上行人稀少,落日的那点最后的黄光留在道旁的树上,那些树的树干粗壮发黑,然而不是参天大树,它们都被拦腰砍断了,断截出长出的枝条也伸展起来,簇成嫩嫩的一团新绿。怎么看怎么奇怪,她蓦然大震,是那次超级台风的后果。对了,她要去接小孩,老师刚在群里通知了,极端台风天,要求特点时间前要接走的。
醒来的时候,屋里有一丝微光,从窗帘透进来的,天已经快要亮了。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林倩羽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梦里的焦急是那样真切,她得想想自己身在何处。她下意识伸手摸一下身旁的位置,空的,她一下坐起来,她的枕头旁边并没有一个并列的枕头。杨彬不在这里。
她不在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