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偌大的机场候机大厅,方铭展拉着行李箱,出差换洗的衣物是李秋云准备的,她还贴心地放了几个口罩在手提袋里,“天气预报说那边正降温,冬季流感正在流行。”李秋云体贴地说。临走的时候,李秋云向他索要一个吻。方铭展很自然地拥抱她,就像拥抱自己一样。
站在别墅门口的李秋云拉了拉披肩,她没有开车送方铭展去机场。她约了朋友要去游泳。
方铭展看着身旁的吴芳,她正在看窗外的景色,阳光透过巨型玻璃窗洒在她的行李箱上、她的衣服上、她的栗子色大波烫发梢上,沐浴在阳光中的吴芳有一种隐约的光晕,不时还微微闪烁起来。方铭展静静地看着这个美丽的侧影,不希望被打扰。
他清楚记得那天吴芳来公司应聘,还是他亲自面试的。他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的时候,吴芳静静地坐着,在办公桌的对面。她在等他说话。
他根据工作需要,问了几项关键信息,又大致了解了吴芳的工作履历,虽不是大公司的关键部门,在差不多规模的公司也做得还不错,就决定签合同。方铭展后来仔细想想,即使吴芳应聘的是不存在的职位,他也会开拓出必要的职位来给吴芳。从办公桌抬头看到吴芳的那一瞬间,他对她有一种亲近感。
后来,提到工资的时候,方铭展犹豫了一下,他没想到吴芳要求的薪资这么高,高出这个职位前任职员的一倍。惊异之余,他一口答应了。自己的公司,他抓得起这个主意。
有几次,方铭展晚上亲自回公司拿点资料,看到吴芳还在工作,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要求加班,其他员工也已经走了。这么卖力工作,是想让他觉得值回付出的薪资吗?他轻笑了一下。
有一次,他踱步走近吴芳的办公室。他一开始就配给吴芳独立的办公室,不大,但临街向阳,景色不错。他静静地看着吴芳办公室磨砂玻璃门透出来的光,淡淡的、模糊的,没有叩门,转身就离开了。
吴芳业务水平确实可以,完全胜任她应聘的职位,甚至还为公司拓展了业务。方铭展有时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看人眼光不错。坐在家里柔软的沙发上,他高兴起来,和李秋云提了吴芳的业务能力,可能无意中用了赞赏的语气,还可能用了什么赞赏的词语,他反正是想不起来了,但是李秋云警觉的神情,让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飞机上的座位并不宽敞,方铭展和吴芳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吴芳的座位靠窗,飞机上了平流层后,雪白的云团在机翼下方耀眼。
机舱里并不安静,低声聊天的旅客是受欢迎的,窃窃私语、有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让人有一种日常的安全感;耳朵功能下降不得不提高声音的老年人,只要不是争执、吵闹,老夫妻的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有时听起来也好笑;还有来回上厕所的不说话的人,方铭展没有说话,吴芳也没有说话。这些声音充实这机舱,方铭展觉得他和吴芳的安静就很有必要,也很自然。
方铭展觉得和吴芳就这样相邻坐着,没有肢体碰触、没有聊天,也没有眼神接触,但就是很舒服,就好像知道她在身边就放心了的感觉。
他不能无缘无故就叫吴芳一起干坐着,像两尊石像,既莫名其妙,也让吴芳反感,他知道吴芳在有意无意拒绝他的接近,要是让李秋云知道,虽不能说家里的锅碗瓢盆会遭殃,但,很多的解释他就不得不去做,以平复李秋云的波澜,恢复家里隐藏得很好的波动。他们不喜欢在孩子面前争执,好不容易安置起来的家,一双儿女也可爱。
就像这次出差,他不来也行。但他安排自己来了。方铭展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吴芳用了香水,很淡的香。李秋云喜欢浓烈的香氛,方铭展习惯了李秋云的芳香品味。她的梳妆台总是摆满瓶瓶罐罐,有时在半睡半醒间,看着她精心地修饰自己,梳妆台的黄白灯光不太亮,方铭展知道是李秋云特意调低的亮度,怕影响他睡觉。起床的时候,李秋云会给他一杯淡茶。
他喝惯了李秋云沏的淡茶。自从李秋云离开公司,回家照顾两个孩子后,就有时间给他沏茶。他们是经过一番考量后,做出的这个决定。倒不是李秋云留恋工作,方铭展深知不是这样,她只是不放心他,不放心他独自工作。虽然他们不是自小就认识,但大学是同学,了解是有一点的,聊天也聊得起来,热恋的时候也是眼里只有彼此,无视他人的。
方铭展和他人创办了公司后,李秋云也到公司入职。他知道李秋云的入职就只是停留在入职,她并不是事业心强的女人,借着上班的名义一起到公司,上下班基本同步,他知道李秋云在意的是什么。
李秋云的说法是,她要跟上他的脚步,顺便领工资、买社保,也是对她自己利益的关切。没有合适的理由驳回,方铭展只好顺着她。李秋云这方面的分寸把握得很好,她绝不会说出对他的感情不放心、怕他出轨、甚至离婚这样的话。这时候的她只是静静跟着,没人的时候还偶尔撒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