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暮色西斜,廊柱的影子也逐渐拖长,倾斜着落在庭院内的一草一木上。
夕阳微暖的余晖也透过窗子,漫进了书房内,照在房中的三道人影上。
“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回去记得好好温习。”
宁钰轻轻拍了拍姜淮安的肩,后者则一脸乖巧地应道:“知道了,宁老师。”
随即悄悄抬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侧对面的人影,开口唤道:“爹。”
两人上课的中途,姜颐海便走了进来,他站在一旁,负手旁听了一会儿,直到宁钰授课结束,才笑着上前几步。
“淮安,最近和宁老师学得如何?”
闻言,姜淮安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唇,低着头道:“老师在带我读《左传》,不过我学得慢,现在还在读第一篇……”
话音落下,姜颐海的笑容微微淡了,一旁的宁钰适时开口道:“丞相,淮安是谦虚了,他学得很好。”
姜颐海沉默片刻,点头道:“总归他也才上几节课。”
顿了顿,又望向宁钰:“这段时日,便要麻烦你了。”
宁钰垂眸,姿态谦逊道:“丞相抬举宁某了。”
姜颐海没再多言,他又走近了些,看了看姜淮安在书上做的笔记,勉励了他几句后,忽然幽幽道:“我还有些话要问宁老师,淮安,你先出去吧。”
姜淮安微微一愣,实则他也想和宁钰哥哥再聊一会儿,可父亲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点头,
宁钰亦有些意外,面上却未表露,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很快,姜淮安收拾好书本,便默默退了出去。
谁知刚掩上门后,转身没走几步,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青竹?”
他有些惊讶,随即变为惊喜:“你也在这儿啊?”
听见他的声音,青竹似乎也有些没料到般,停下冲他笑着行礼道:“二公子。”
姜淮安心思单纯,没察觉到青竹微笑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只当他是恰好路过书房外,忍不住兴奋道:
“我上完课了,你再陪我去找狸奴吧!”
这些日子,他瞒着母亲偷偷去后院喂小橘子,却不是时时都能找到伴儿。
何况他出去时,还要小心别让他那个幼弟怀疑,否则他定然忍不住抖落给母亲。
他只能趁着刚下课没多久的时候去喂它,偶尔,宁钰哥哥也会陪他一起。
原以为青竹肯定也会陪他去,可青竹却面色为难地摇了摇头:“二公子,不是小人不愿,只是……”
见他支支吾吾,姜淮安忍不住皱眉问道:
“怎么了?”
青竹犹豫片刻,才低声解释了几句,听得姜淮安慢慢瞪大了双眼,“不会吧?”
他不自觉摸了摸后颈,也收回了方才的玩心,疑惑道:“那……你这是要出府买药吗?”
青竹目光微闪,摇摇头道:“他这病发得急,光买药怕是不管用,小人……想带他去趟南市的医馆看看。”
“南市?”姜淮安微微一愣,“你现在去怕是晚了吧……等你到了,医馆都关门了。”
青竹似乎也有些苦恼,顿了顿,他试探着道:“二公子,你不是下课了吗?那位宁公子何时回去?小人能否……带弟弟搭个便车?”
谁知听到他这么问,姜淮安却为难地叹了口气,拉着他去了远一些的角落,才低声道:
“那你来得可不凑巧了,我爹还在里面和他说话呢……”
似乎没想到竟这么不走运,青竹神色蓦然一僵。
“……是么?”
……
此刻,后院一处昏暗不起眼的杂物间内,站着两个打扮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只是身形略有差别。
一人略高,肩膀略宽,另一人则骨架偏瘦些,好在高的那一方也没高出太多。
两人脸上都严严实实缠着布条,遮住底下有些骇人的“疹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乍一看,眼神里的这份清澈,竟没太大区别。
这两人正是扶柳和姜璃。
姜璃脸上被布条蒙着,不方便做表情,只眨了眨眼睫,声音略闷地笑道:“这么一看,咱俩还挺像。”
扶柳眉眼微弯,冲她比划了几个手势。
姜璃也学着他的手势做动作,虽说两人接触短暂,但她靠着连蒙带猜,也大致懂了一些简单的手势。
“你说……还好你不算很高?”她试探着问。
扶柳点了点头。
姜璃也忍不住笑了:“是啊,所以找你最合适。”
扶柳怔了怔,有些腼腆地低下头,露出的耳朵一角却悄然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低的敲门声。
姜璃敛了神色,透过门缝看清是青竹后,才打开门让他进来。
谁知青竹的神色却有些焦虑,他低声道:“小姐,宁公子上完课后,就被相爷留下了,小人也不知他们要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