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爷面色果然又缓和几分,却仍端着姿态:“小女资质平庸,只怕配不上刘府公子。”
这老东西还没完了是吧?
赵璟心中不耐,他目光掠过厅中那几幅“风雅”字画继续胡说八道:“府上墨宝清逸出尘,柳小姐自幼受此熏陶,定然蕙质兰心。而刘公子素来仰慕书香,两家结亲,正是金玉良缘,他日必成一段佳话。”
这通鬼话说完,出了副本怕不是又得挨雷劈。
壮汉顺着他的视线瞥向墙上的“墨宝”,嘴角一抽,当即正襟危坐,闭目不语。
柳老爷沉吟良久,终于是“勉为其难”地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刘府诚意至此,老夫若再推辞,反倒不近人情。这婚事……便依你们罢。”
他抬手示意下人接过聘雁,眼底深处一抹如释重负的精光转瞬即逝。
一直紧盯着他的徐昊不由一怔。
纳采既成,接下来便是问名与纳吉。
即问取女方名讳与生辰八字,卜算吉凶。若得吉兆,便可正式定下婚约。
赵璟当机立断,趁势将问名、纳吉二礼一并推进。
虽早已从陈贺延信中得知女子名讳与命格相合,但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
四人目光灼灼,紧盯着柳老爷在红纸上一笔一画写下的“柳清欢”三字,心中巨石总算稍落。
没有找错人!
婚事既定,几人即刻起身告辞,握着那张写有女方姓名与生辰八字的红纸,准备朝刘府赶去。
暮色渐沉,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也将散去。
刚踏出柳府,徐昊就迫不及待地凑到赵璟身边,心有余悸地嘟囔:“可算成了!刚才我真怕这事成不了!刘家那么阔绰,却只让咱们拎两只雁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多亏你们会说话,要是只有我,肯定没戏。”
“放心,”赵璟懒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柳家从一开始就一定会答应。跟我们周旋这半天,不过是端着架子罢了。”
“啊?为什么?”徐昊满脸茫然,看向旁边。
寸白和壮汉皆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他不由得陷入自我怀疑:我到底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因为柳家早已外强中干了。”寸白出声解释,见徐昊仍有些迷茫,又补充道,“柳家如今家境没落,却还在强撑门面。只是这体面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嫁女给刘家,对他们而言是条最好的出路。”
她将已到嘴边的“卖女求荣”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柳家院落虽大,池水却显浑浊,石缝间杂草丛生。回廊漆色剥落处只用灰浆草草修补,却偏要挂着品相极佳的名贵画眉……”
“我懂了!”徐昊恍然大悟,“柳家其实缺钱,但柳老爷还要硬撑风雅的架子。这时候刘家来提亲,他表面推三阻四,心里其实求之不得?”
“没错。”赵璟微微点头。
“那他起初还装模作样,害得我真以为他不愿嫁女儿呢。”徐昊撇撇嘴,顺手调整了一下颈环的位置。
“他是个清高的文人,”赵璟一针见血,“既贪图刘家带来的利益,又想保全体面,不愿落个‘卖女求荣’的名声。”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就这样被精心包装成了“清流”与“高门”之间惺惺相惜的联姻。
然而这场联姻的敲定,自始至终无人过问新郎与新娘的意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八个字突然从脑海中冒出,让徐昊心头隐隐发毛。
他犹豫片刻,小声问道:“不过……刘家要的是金童玉女这件事,不告诉柳家真的没问题吗?这算不算是帮刘府骗婚?”
话音未落,与他同行的三人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扭头看他,神色各异。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与注视让徐昊后背一凉,干笑两声:“怎、怎么了?”
他下意识望向最熟悉的赵璟,却在下一秒猛地收回视线。
暮色昏沉,赵璟正垂眸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瞳在残光折射下隐隐泛金,脸上无悲无喜透出一种近乎非人的漠然。
察觉到徐昊的注视,他瞳孔无意识地微微一缩。
徐昊脊背一寒,打了个冷颤。
“你他妈是不是傻?”壮汉一声冷笑,猛地打破了这死寂,“去刘府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自己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操心NPC死活?我看乐山大佛都得起来给你让座!”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嘴里还喋喋不休:“这破副本真是倒了血霉!一个疯一个傻,还有个不男不女……”
一通地图炮,把剩下三人全轰了个遍。
赵璟掀了掀眼皮,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兴致勃勃地揽住徐昊的肩膀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新奇:“哇噻,咱们仨可都被骂了个遍呢!”
被骂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
徐昊又悄悄瞥向赵璟的脸,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方才那种古怪的非人感已荡然无存。
大概真是天色太暗,看错了吧。
他悄悄松了口气。
寸头寸白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隐晦的冷光。
但她并未与壮汉争执,转而语气平和地问徐昊:“这是你第几个副本?”
“第、第三个,”徐昊咽了咽口水,“怎么突然问这个?”
“才第三个啊……也就是说进入潘神游戏没多久,那难怪。”寸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记住,”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永远不要对游戏里的任何存在产生共情和怜悯。”
她目光如刃,一字一句道:“游戏里的一切,都只是‘潘神’的造物。它们徒有人类的外表,内里却空无一物。没有情感,没有自我,只是在机械地执行神明的指令。你所见的悲欢离合,不过是早已写定的程序代码。”
“在这里,多余的同情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