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被他的眼神激怒了,阿诚的脸色瞬间阴沉。
“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放过我,这周围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我一放了她,无数的箭矢就会向我袭来。”
他望着李沉萧,突然勾起嘴角一笑,随后看向塔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赵翎只觉得浑身一轻,随后便毫无征兆地被推了下去。
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灵魂出窍,连心跳都已停滞。赵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着什么,却毫无疑问地统统扑空。
就在这时,阿诚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此时,赵翎大半个身子悬在塔外,仅靠着阿诚的手拉着她,“都别过来!我一松手,她就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惊。
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翎挣扎几番想要爬上去,可依旧没有半点力气,甚至连另一只手都难以举起。
“别激动!”李沉萧抬手急呼,额间冷汗直流,“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放了她,我绝不会杀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她是我唯一的把柄,一旦她从我手中离开,你还会放过我?”
李沉萧望向赵翎的方向,眼角微颤。
“我和她换,我来当你的把柄!”
阿诚瞪大了眼睛,“你和她换?哈哈哈哈哈!”
“我没听错吧大将军?”他说着微微向后偏头,对着赵翎道,“你听到了吗,左将军愿意用自己来换你。”
李沉萧缓缓朝前走,紧张地看向他,“你先把她拉起来。”
“等等!”阿诚突然叫住他,“你功夫那么厉害,我可不敢就这么放你过来。”
李沉萧眉头微皱,“那你想怎么办?
阿诚笑了笑,“除非,你自断一臂。”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包括赵翎。
李沉萧仍然面不改色,只是担忧地望着赵翎的方向。
见他没有反应,阿诚故意松了手。赵翎往下一坠,又被他迅速抓紧。
“你!”
阿诚笑了笑,“怎么样?一只手换一条命,很赚哟。”
李沉萧看着他那癫狂的模样,既愤怒又担忧,他瞪着阿诚,额间细细密密的汗珠不停地冒。
“你简直疯了。”
“哈哈哈哈哈,”阿诚狂笑不止,“赵翎,你猜一猜,他会不会为你断臂?”
赵翎亦骂道,“你疯了!”
塔上寂静如死水,赵翎悬在半空,心也随他一齐跟着七上八下。
她在等,等李沉萧下令诛杀阿诚,等他转过身去,等自己粉身碎骨。
赵翎从来不觉得、也不敢奢望他会为了她牺牲什么。乃至于那一丝藏在她内心深处、压抑许久、被她刻意忽视的期待,在这一刻漫长的寂静中显得无比清晰。
良久,李沉萧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微微颤动的手指,拔出了腰间的配剑。
“将军!”
燕尘奔上前想要阻止,李沉萧却抬手制止了他。
燕尘一贯服从,只需要一个手势就能让他定在原地。
燕尘瞪大了双眼,他实在不敢相信,将军竟然真的要为了那个女子自断一臂。
一个独臂的元帅要如何号令三军?
几个月前,在橐驼山找到自家将军的时候,他很狼狈。污泥溅得到处都是,雨水湿透了全身,因为疲倦,他走得踉踉跄跄。
一见到燕尘,李沉萧便扑了上来,第一句话便是——“去救她,去救赵翎!”
他们在山中搜寻了一天一夜,终于见到了山洞中蜷缩着的赵翎,她浑身滚烫,发着高烧。
李沉萧就穿着那件满是污泥的衣服抱着她,那笑容仿佛是在看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那是燕尘第一次在李沉萧眼中看到那样的目光。
那般小心翼翼,爱意却无所遁形。
李沉萧张开左臂,举起剑来。
他依旧紧盯着赵翎的方向。
看到他的动作,阿诚紧张而又兴奋,甚至于一时间将自己的性命抛诸脑后。他很好奇,他究竟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长箭破空而出——就在燕尘扑上前去阻止李沉萧之前——直直穿过阿诚的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阿诚缓缓松开了手,如石像一般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赵翎!”
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赵翎的手彻底离开了瓦檐。
与此同时,李沉萧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来,一跃而下,与她一同坠落。
刹那之间,恍惚时间静止,唯有身后的景色在不停变化,而他们彼此永恒。
这一次,没有了山洪和雨水的阻挡,赵翎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还有朝霞映照在他脸上泛红的光。
风在耳边急速划过,李沉萧逆着风抓住她的手,随后一剑猛地插入塔身。
木屑碎瓦如绞肉般飞溅,锋利的铁刃深深吻入木梁灰瓦,在短暂的撕裂过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李沉萧用他还没来得及断掉的臂膀,同她一起抵抗不断下坠的轨迹。
他忍着疼痛,咧嘴望着她笑。
“我们又活下来了。”
橘红色的霞光烧满了整片天空,翻卷的云海再也掩不住初日的光辉,他们悬停在高塔中央,只有风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明明那么难受,却还要对着她笑。
她心痛地望着他。
“不疼吗?”
“疼。”
他答得很痛快。
赵翎忍不住湿了眼眸。
“为什么?”
“上次山洪,你推开了我,这一次,我要抓住你。”
他笑得灿烂,像炽热的的骄阳,执着地闯进她阴雨不停的一生。
不知不觉中,赵翎早已泪水满盈。
周围嘈杂鼎沸,喧闹不止,而他们眼中唯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