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两个月立宵不怎么跟迟曙见面，工作上的事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也不想多想，一直到距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他才开始买票，打算回去，这天晚上，他合上电脑时时间还早，就给老师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要回去，谁知道老师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立宵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视野不错，可以看见学校外面，霓虹灯渲染城市，灯红柳绿，他捏了捏眉心，“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快过年了，手头的工作在收尾，你师娘今年老早就催我。”老师在那边哼了一声。
“师娘也是担心您，平日里忙，过年了自然想一家人聚聚。”立宵抬眼看着窗外寂静的宿舍楼，教学楼。
“前几天我手底下的那个研究生，迟曙，问我你回去了没有，我说还要过几天，本来他们也该放假了，他留下来又帮了我几天，我看是想跟你一起回去。”
“迟曙？”
老师笑了一声，“这孩子，自考本科，后来又考进来的，我本来看不上，但他思维敏捷聪明，还踏实细心，比你当年不知道好了多少。”
立宵笑起来，“是，我净会给您添乱，迟曙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数学本来要保送B大的，后来出了一点儿变故。”
老师似乎有些吃惊，沉默了好一会儿，“倒是没听他提过，B大是个好学校嘛，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他是家里条件好，家里人支持，毕竟能自考，又能考上这里的研究生可不容易。”老师笑了笑，“看来我是阴差阳错捡了个宝呀。”
立宵闻言笑起来，“老师，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是，不然我也不会处处带着他，迟曙是个好苗子，我打算栽培栽培。”老师夸完又接着问，“那到时候你们一起回去？”
“不了吧，我跟他说一声，我在这边还有事儿，快过年了，他家里还有人，等我也不好。还要谢谢老师照顾他。”
“我自己的学生，又是你同学，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那你们自己安排吧。”
立宵跟老师又聊了一会儿就挂了。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想着，北方这会儿应该下雪了吧，不知道回去能不能赶上除夕夜。
立宵给迟曙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事儿不能跟他一起，让他别等了。那边隔了一天也没回消息，立宵忙完工作就拿着行李箱走了，接了立晚，颠簸了一路，到家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在床上爬不起来，真要累死了。
除夕那一天整个上午立宵都在睡觉，立云和坚持要回老家过年，下午立宵睡眼惺忪跟着他们上车，往老家去，路上冰雪覆盖，白皑皑一片，亮堂堂的，泛着灿然的光。
立宵的睡意都驱赶了。
“哥，一会儿吃完饭我们俩出去转转吧，往村上边，我有个朋友在那里等我。”
“你自己不会去，我一会儿回去还要睡觉。”
立晚往他这边靠了靠，“哥，他们村上的地很大，下了雪之后一大片雪白皑皑的，可一眼望不到尽头，好看了，水面还结冰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求你了。”
“你什么朋友啊。”立宵松开她的手，立晚又缠上开，“不会是男朋友，让我去给你把风吧，我告诉你，恋爱自由啊，你把让你带回来也没人说你。”
立宵话音刚落，前边立云和和杨念宁的目光就过来了，立晚直接松手了，撇着嘴，“什么呀，我好闺蜜。”
立宵没了睡意，忍不住逗她，“那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
立晚咳了两声，“你要陪我去，我就告诉你。”
“儿子，你就陪你妹妹出去走走，睡一上午了，出去透透气，顺便上去看看你那个三姑。”杨念宁插腔，“她一直跟我念叨你。”
立宵无奈，“行，我去。”
立宵穿着一件栗色羽绒服，牛仔裤，穿着靴子，雪太厚了，能埋没脚踝，立宵一边走一边低头，怕一脚踩坑里，雪地里一长条白色的脚印，立宵噤声听踩雪的嘎吱声，微微眯着眼，一副惬意的样子。立晚走在前边，比他快了一大截。
“程久姐！”立晚叫了一声，跑了起来，立宵一抬头就看见周程久和她身边的迟曙。
妹妹被策反了，帮着别人骗他哥。立宵要气笑了。
迟曙一看见立宵眼睛就亮了起来，大步朝他走过来。
立宵抬手摘了勒得有些闷气的围巾，往河边走。
迟曙跟了上来。
脚下的湖泊泛着涟漪，像是车轮在土路上碾下的轮痕，风有些大，像是要把着严冬的风雪再度卷起，常青树在风里簌簌摇晃，像是发了疯的女人扯自己的头发，迟曙微微低着头，扶着栏杆立着，肩膀有些内蜷，显出几分单薄，他偏长的头发把眉眼遮住了，在风里隐匿地很安全。
“宵哥。”
立宵嗯了一声，“回来了。”
“嗯，回来了。”
“找我有事儿吗？”立宵看了他一眼，迟曙没戴围巾，耳垂冻得发红，连带着脸颊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立宵握紧了手里自己的围巾，移开视线。
“就是想见见你。”
立宵不动声色，“行，那既然见到了，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一会儿立晚让她自己回去吧。”
立宵扭头要走，迟曙开口叫了一声，“宵哥。”
“还是有事儿吗？”立宵扭头看他一眼。
迟曙直直望着他，立宵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视线，他把头偏开了。
“我想跟你谈谈。”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立宵低头踢了一脚堆起的雪，没回头，直接走了。
“立宵。”周程久在后边叫了他一声，立宵叹了口气，听着脚步声近了。
“哥。”
立宵扭头，周程久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红色的围巾把整个人衬得年轻又灵动。
立宵径直略过迟曙朝她走过去，“程久姐，这几天刚回来吗。”
周程久看了一眼迟曙，朝立宵笑道：“是啊，我听晚晚说，你们昨天下午到家的。”
“对，你呢，专门回来过年，姐夫也回来了吧。”
周程久笑了一下，“哪儿来的姐夫，早离婚了，人家催着要孩子，我事业上升期，没空生，离了。”
“也好，一个人清净。”
“是清净，你还在市里那所大学教书。”
“是啊，念家，父母年纪也大了，不想离他们太远。”
周程久笑了笑，看了一眼迟曙，“也是，迟曙跑到南方，可把他家里那个念叨坏了，人一老，格外怕孤独。”
“等学业完成了，有能力了，可以带着伯母去南边生活。”
“老人家念旧，还是回来好。”迟曙说。
立宵点头，“那也行，我在那边住了那么多年，还是不适应。”
“哥，那你之后还会去南边了吗？”立晚朝他眨眼。
“你说呢，我工作在这边，去那边只是出差而已，当然不去。”立宵说完又补了一句，“家里总要留下人照顾老人。”
迟曙又站到立宵身边，“宵哥，有时间来家里吃顿饭吧，我说你回来了，我妈一直念叨你。”
“哥，迟哥妈妈做的饭好吃吗，你吃过吗，你去的话带我一起吧，我也想——”
立宵一个冰凉的眼神过去，立晚闭了嘴。
“行，如果有时间，现在也晚了，今晚除夕，我就先回去了。”立宵说完朝周程久点头示意，带着立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