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曙点点头。谢杨书递给他一杯少糖的茶，迟曙握在手心里。

“他说他没有去调查过这个作者，所以当跟我母亲见面，是我父亲第二次一见钟情，他当时还自我怀疑，竟然同时爱上两个人。

可能年轻人都太自尊，我父亲后来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又开心又惶恐，我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算是书香世家，很有威望。我母亲是独生女，我爷爷奶奶都是普通的教师，其实外公外婆后来跟我说，见这小伙子第一面是觉得很合适的，我母亲过分的理想主义，需要一个脚踏实地的人陪着她，可我父亲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母亲，所以去继续读了硕士，做了教授，想用学历填平差距，配得上门当户对四个字。

爱让高傲者低头。”

谢杨书顿了一下，警长站在门口，慢慢走了进来，钻到了迟曙椅子底下，谢杨书站起来，想从地上抱起来小黑猫，小黑猫避了一下，跳到迟曙膝盖上，猫咪反常的平静，乖乖把头靠在迟曙的的手腕上，迟曙小心翼翼顺着它的猫。

“你一定想不到，我父亲后来跟我母亲结婚，我母亲跟他说，早知道你这么不喜欢读硕士，该早一点爱上你，不然也不会让你度过这么艰难的三年，所以在我母亲的支持下，我父亲后来辞去了他的职务，卖了我们的房子，买了一辆房车，自己翻译出书营生，一路追赶我的母亲，我母亲常常调侃自己没有家，四海为家，我父亲就调侃自己是她移动的家，谢杨书声音温柔下来，“他后来翻译的第一本书，就是我母亲的书，我母亲写给他的，表达爱情的书。”

谢杨书看着迟曙，“希望我父母的爱情可以给你安慰，爱让你为了追上他变好，也会让你追赶不上的时候自卑。

但爱不是委屈求全，爱一个人，就要尊重他，他的选择，哪怕他选择放弃一切，陪你度过，那也是你给他的爱让他觉得值得。

你问我爱不爱立宵，我当然爱他，只是在还能追到的年纪恰好为了理想为人师，不敢越雷池一步，现在追不到了，我尊重他的选择，支持他的爱，也是一种爱他的方式，我不后悔，只是想起来偶尔会觉得遗憾。也许会一直遗憾下去。”

小猫朝谢杨书叫了一声，迟曙轻轻摸着它的头，猫咪打起呼呼。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如果不是你们带给我的惊喜，也许我也不会回到现在，我一直很惊奇，这样的地方，这样贫瘠的地方，怎么会长出立宵那样的少年，自尊自强又温柔强大。怎么会生长出你和梓舒，阳朔这样勇敢坚强的人。”

谢杨书笑着看着迟曙，

“你跟立宵，真的很像。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顽强。”

迟曙笑了笑，轻轻捏着猫咪的脖子，猫咪看着他叫了一声，拿头蹭它的手心，“在这里生活久了，其实这里也不错。”

谢杨书也笑了。

“小曙，这句话我跟立宵说过，也想转告给你，任何时候让你觉得难以承受的痛苦的东西都是错误的，你可以换一条方向，觉得累的话，就停下来歇一歇，人生这么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疲惫或者痛苦，都会让你盲目，选错了路。

如果觉得迷茫，就分开一段时间，给彼此时间想清楚要怎么走下去，还是彻底分开最好，但不要说狠话，因为你们都不知道彼此在对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你们甚至不清楚，对方在自己心里份量有多重，所以要给自己留有余地，也给对方留有余地，

立宵这个人，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会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你比我清楚才对。你要决定了分开就不要给他希望，但我要再重申一句，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做的决定是没有参考价值的。作为一个局外人，旁观者清，我觉得你相当不清醒。

迟曙，想要变得强大，跟对方平等地站在一起是很正确的，这样才能有平等的健康的轻松的恋爱，但这件事不一定非要一个人走夜路，两个人也会更轻松，不是吗？”

“可是也许是没有希望的。”迟曙自说自笑，“我已经不相信，希望会降临在我身上了。”

“但我觉得，你没有失败，而是排除了错误的选择，现在你眼前的，也许就是正确的路。”

“谢店，我试了很多错路，我花了很久才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无法确定，我此刻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谢杨书还想再说什么。

迟曙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很平静了，“所以谢店，你找我是什么事儿？”

谢杨书不再坚持那个话题，开始说正事，“马上要秋收了，以往的话有很多在农村的学生会请假回家帮忙，我看有很多村子里收割还是完全依靠人力，梓舒跟我说他最近在推行一批机器，现在只是在他自己的村子和你们附近的村子试行，我想等到时候看看效果。”

“谢店，就算效果很好，也未必所有人都会乐意，我们那里可以试，是因为我还说得上话，如果后续有问题我可以担责，有很多人靠土地吃饭的话是担不起风险的，他们没有试错的成本，所以别的地方只靠你未必行得通。”

“没事啊。”谢杨书笑了笑，“还有你们在呢，立宵在这几个村都挺有说服力的，他爸开的那个厂里雇的那些员工都是附近村子里四五十岁的农民，他在厂里干过，跟那些员工都很熟，我相信是可以试试的。”

“行，那到时候我们那里收割，我给你打电话。”

“好。”迟曙说完就走了，小黑猫一直跟着他到门口，迟曙亲了亲它的额头，它恋恋不舍看着他离开。

谢杨书低头抱它，小黑猫一反常态让抱，“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让人碰。”

谢杨书看着猫，猫咪依旧看着迟曙的背影，那背影太寂寥，最终在嘈杂的人群里被淹没，消失。

“警长，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你也觉得他应该幸福才对，是不是？”

“喵。”

谢杨书也抬起头，喃喃自语，“你说他是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连立宵都放弃掉。”

一个人要到什么程度，会把自己的希望放弃，他又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弃的。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