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宵轻笑一声，“你说谎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你也是。”迟曙看着他，

“我说什么了？”立宵低头把筷子放好。

“立宵，跟我在一起你真的自在吗？”

“怎么这么问？”立宵把小油条推到他面前，豆浆插好，“先吃饭，昨晚中秋节，你连我都没时间见一面，怎么可能跟杨温他们去吃火锅。”

“那我昨晚不在你不生气。”

立宵叹了口气，“迟曙，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会知道。”立宵按着眉头，“如果我不小心知道了，我也会装作不知道，先吃饭好吗。”

“可我不想你这样。”

人真的太复杂，告诉你怕你担心拖累你，不告诉你又怕你知道了周全我的进退两难，怎么都难受。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立宵看着他，“就像你想要自考，为什么也要瞒着我，怕考不上吗？考不上能怎么样，我又不会跑，我会因为你考不上就把你扔在这儿吗？”

迟曙沉默了一会儿，立宵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迟曙低声开口，“立宵，中招报志愿的时候你为什么怕，高考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焦虑，你是不是也怕考不上，你是不是怕跟不上我。”迟曙看着他，“我也会怕，我怕我会输。”

他低头慢慢搅拌手里的豆腐，把一大块豆腐搅拌得粉碎，“你看见了，我的店要转让了，我的生意破产了，事情很多，杨温和梅也不能不管，我妈病了很严重，不知道多久了，我想要考试，还有两个月，课本很难，我很多都看不懂，还有两个月也要秋收了，会很忙，我还要去给自己找一个工作，能一边学习一边赚钱，还要能随时注意我妈的情况。”迟曙的语气平和，低着头，不看立宵，“一直想问你，明明那么讨厌数学，怎么大学选了数学，是不是很辛苦？”

“我喜欢。”立宵重复，他的手指微微痉挛，不知道是不是跑步跑得太猛忘了拉伸，有些紧绷，血管好像要炸开，“我喜欢。”

迟曙笑了笑，“立宵，其实你跟我在一起也不快乐，你每时每刻都要在乎我的感受，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敏感，或者太在意什么，我想让自己自然一点儿，别那么在乎，可我们之间的差距让我的自卑如影随形，你每一次小心翼翼我都很难受，我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我还是难受，比没有在一起还要难受，以前还有很多希望，一点点赶上，现在觉得越来越没有希望，彻底赶不上了，现在这样，你一定也不好受，跟你以前喜欢的我完全不一样。”

立宵静静看着他，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涌上来，像是涨潮的水，把他一点点淹没，从耳朵流进气管，他已经有些听不见迟曙在说什么了，可他还是僵硬坐着，等他把话说完，迟曙深吸一口气，喉咙外的皮像是粘在了骨头上，气流从缝隙里钻出来，“所以，立宵，我们还是分开吧。”

立宵脑子抽了一下，随后发起翁来，以为自己失聪了。

“你说什么？”

迟曙的嘴唇蠕动着，立宵听不见声音。

立宵站起来，他有一瞬间觉得迷蒙，好一会儿才清明，他一脚踹开椅子，用力过猛，桌子顺着他手掌的力度被掀翻了，汤汁顺着他的腿滑下去，碗碎了一地，满地都是，“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立宵眼睛都是红的，“我跟你说，迟曙，你，我再跟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你是想跟我分开一段时间，还是分开。

你要说分开一段时间，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六年可以，十六年可以，我立宵有的是时间，但你要说分开——”立宵深吸一口气，腿软了一下，他说不出来，

“那我就不等你了，你要敢说分开，我——”

“立宵。”

“我给你时间，你想清楚，你想清楚——”立宵推开桌子跑了出去。椅子在磕碰中倒了一地。

门关上了，又恢复了安静。

屋里静得让人发懵，汤汁顺着地板化成一摊丑陋的形状，跟地板混杂出难闻的气味，迟曙坐了一会儿，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心里无数遍自述过，有些话不用过脑子就直接说出来了。

为什么在一起了还是不快乐，怎么都弄不明白，怎么那么努力的生活了，生活还是一塌糊涂呢？好奇怪，怎么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呢？

以前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迟曙花了很长时间，蹲下来把地上清理干净，去书房拿好立宵的书，他过去的笔记，还有优盘，他录的网课，整理的知识点，一个小盆栽，坐垫靠背，像是买了很久了。

好多东西。

拿都拿不住。

怎么这么多。

迟曙后来跑了三趟，才把书房里好像是给他的东西都拿走了，他想把钥匙留下，但是立宵看到的话会怎么样？

迟曙后来往这里跑了一周，立宵始终没回来。

明明他才是理亏的那一个，占尽了好处还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这种人，才应该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