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通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说要通宵！”李梓舒大声回应。

“不行，我老婆还在家，我一会儿回去！”

“通哥，没想到你妻管严啊！”

“甘为人夫，比你们一群单身汉强！”

王阳朔笑起来，扭头给立宵递啤酒，立宵今晚彻底放开，也许是醉得狠了，拿着酒瓶在前面唱跳嗨起来的人群中一起热舞，像是高中走模特步，外套一脱黑体恤炸场，连带着嘴角勾起的笑意把人带到十七八岁的光阴里流连。

迟曙时不时拿余光看一眼。

王阳朔扭头看王琪悦，发现人不见了，他悄声放下酒瓶，溜了出去。

KTV下边有一个公园，夜里风有些大，王琪悦坐在水泥矮墙上，看见王阳朔笑了笑，“你怎么下来了。”

“没看见你。”

“我透透气。”

“你男朋友呢。”

王琪悦笑起来，“乱花渐欲迷人眼啊，公务缠身！”

王阳朔换了个话题，“怎么大学毕业就出国了，我记得你之前是说想找工作来着。”

王琪悦坐在水泥高台上，荡着腿，仰头铺了一脸的微风，扎在眼皮上的碎发都给吹到耳后了，“是啊，去找工作了，没找到啊。”

“不会吧，我记得你专业成绩很好啊。”刘宇潮靠着墙，遮住了挑起在王琪悦白裙子的风，“后来你们专业那群不都就业了，你的专业挺好就业的，工程类。”

王琪悦低头笑了起来，长耳环挽着脸侧的头发，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就业啊，我们一个不入流的普通学校，工程类的最好就业的，每一个招聘要求上都写着只招男生，我们班的男生都就业了呀。”

王阳朔沉默片刻，“你怎么不读研呢？”

王琪悦摘下手指上的戒指，放到旁边，推开王阳朔的肩膀，风顺着她的小腿灌进裙子里，鼓起一片又落下，“读研啊，大学四年，社团活动，学生助理，后来做干事，开会，考四六级，考计算机，后来我真的教师资格证都考了。”王琪悦低头看着王阳朔的眼睛，“这四年，我真的过够了，再来三年，杀了我吧。”她说完甩了甩头发，迎着风闭上眼睛，“大学嘛，不就是吃喝玩乐，四处去看看，我把自己锁在校园里，为了一份完美的简历，体面的工作，真是太不值了啊！”王琪悦叫了叫，很放肆地笑起来。

王阳朔沉默着，退开了点，看着柳枝扫着王琪悦的半张脸，她不躲不避，享受的样子，“你怎么不工作。”

王阳朔呼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捏着滤嘴在手指尖旋转，“为了学历光环，我迷恋顶级学府。”

王琪悦低头看了他一眼，一头黑发瀑布一样落在他的耳边，王阳朔离远了一些，王琪悦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伸出了手，王阳朔把口袋里的打火机放到她手心里，王琪悦点了烟，放到王阳朔嘴边，王阳朔张嘴咬住了，冰凉的手指触得他嘴唇都要发起抖来。

“王阳朔，我不会承担任何人为了我做的选择。”

王阳朔笑了笑，低头吸了口烟，烟雾在风里稀释淡化，“那你毕业了不去读研，去干嘛了？”

王琪悦扶着水泥坐直了，两条腿又荡了起来，“旅游，玩，四处跑，交朋友。”王琪悦顿了一下，“然后出国了。”

“你爸不管?”

王琪悦哼笑一声，“我上大学的专业他给报的，说什么有前途，我毕业了没工作，他又说我上大学死性不改，不学无术。”

王琪悦抬手把扫着她脸颊的柳枝扫开了，王琪悦静静看着他，“王阳朔，我是什么人呢？在别人眼里我是什么人，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人？”

王阳朔没说话。

“我是一个爱美，爱玩，不肯上进，不学无术的人，因为我小时候这样，所以长大也这样，永远是这样，所以我的所有失败，都是咎由自取。”

王琪悦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早晨晶莹的露水，从叶子滑落到泥土里，“我啊，再也不想为难我自己了。”

“所以我出国了，那段时间我像个断线风筝一样到处飞，我姐就说让我出去看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怎么不干脆待在外边生活。”王阳朔微仰头看着她，“我虽然没去过，但看你的朋友圈，你在外边比回来要开心吧。”

王琪悦看了王阳朔一眼，转而又移开视线去看天，“在没人认识的地方可能是要无所顾忌一些，但是要结婚啊，我跟他结了婚，我爸妈就不用管我喽，我就彻底自由了。”

王阳朔指甲剐蹭着烟头尽头欲灭的烟灰，手指被烫得一缩，“你喜欢他跟他结婚，还是为了别的？”

王琪悦拿起手边的戒指，放在水泥地上转了起来，“他喜欢玩，我也喜欢玩，结了婚，各玩各的。”

“王琪悦。”王阳朔看着她，叫她。

王琪悦漫不经心转着戒指，戒指顺着高台，滚到地上，看不见了，“我不想跟一个喜欢我的人结婚，对彼此都不好。”

王阳朔墩身去草丛里找。

“王阳朔，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儿。”

王阳朔还低着头找戒指，草丛没修剪，戒指太小，灯光太暗。

“王阳朔，我不要了。”

“你的婚戒。”

“那个款式我又不喜欢，太丑了，好丑！”

王阳朔抬起头，把捡起的戒指扔进了垃圾桶，王琪悦笑了起来，像今晚的风一样凉爽的笑意，从眼角勾勒到嘴边。

“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什么款式都不喜欢。我希望我的手指上，不用为了戴戒指而戴戒指。”

“王琪悦——”

王琪悦微微眯眼，“我今年二十三还是二十四?再过六年三十，我要是不结婚，就要一直相亲一直相亲一直相亲，各种男的，房，车，工作，结婚，生孩子。”王琪悦从高台上跳下来，“跟一个见过两三次面的人在一个房子里生活一辈子，想想就可怕，这不是我想要的。”

“王阳朔，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跟立宵谈吗？因为他看起来喜欢我，其实只是新奇，不是真的喜欢，很清淡的感情，这样我可以谈恋爱，还不需要为感情负责。我想爱就追他，他不喜欢我就拒绝，我觉得很自由。”王琪悦声音弱了一点儿，“可惜，玩脱了。”

少年时的王琪悦和立宵一样光芒万丈，她身上自由无羁的个性让喜欢她的和不喜欢她的都想靠近她。

“王阳朔，自由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触手可得，我接受□□的束缚，得到灵魂的自由，所以我结婚了。”

“我觉得吧，”王阳朔嗓子里的声音暗哑，他咳了几声，终于清脆起来，“我也有选择的权利，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也不被我束缚。”

王琪悦看着他，王阳朔笑了笑，王琪悦也笑了起来。

“王阳朔，说真的，要是第一个遇到的不是立宵，我真的就跟你谈了。”王琪悦笑了笑，又去拨弄头发，“或者你高中勇敢一点儿，跟我告白，说不定我就动心了。”

王阳朔低头，呼了一口气，“没办法，那时候只顾着害怕了，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怕我给不起你想要的感情，还怕我没有那么爱你，总觉得轻率，谁知道拖着拖着就晚了。”王阳朔不在意玩笑道，“我到现在还记得立宵说那句话，他说他是废铁，配不上你，我其实也是一堆废铁啊。”王阳朔说完又从王琪悦那里移开视线，王琪悦冰凉的手指扣着他的后颈，王阳朔微弓了身，一个吻就落在了唇上。

谁会不喜欢有谁这样热烈地爱着自己，又有谁能接住这样热烈的爱不被烫到。

“王阳朔，世俗枷锁困不住我，我永远不结婚。”

“现在算什么。”

王琪悦眼角翘了上去，勾着月色荡漾，完成一湾，“我跟他隆重结婚，隐蔽离婚，各成其事，各自安好。”

王阳朔笑起来，“真有你的。”

“他是同，他不可能喜欢我的呀！”王琪悦笑啊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阳朔，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要结婚吧，我可不是任通那种伪单身主义者！”

“王琪悦，你看我够不够资质，陪你玩。”

王琪悦挑着眉，她刚退了美甲的指甲单薄晶莹，按着王阳朔的肩膀越到了高台上，吹起了风，“王阳朔，你想怎么玩?”

王阳朔没说话，也许王琪悦看不清，也许不愿意看清，王阳朔一本正经，奉上自己所有的筹码，把自己的深情当做逗乐的工具，借以消遣另一个人的游戏，“你说了算。”

王琪悦摇头，浅声道：“王阳朔，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只是你一直看着我，所以把那些美好的，浪漫的词汇放到了我的身上，实际上的我，薄情寡义，三心二意，你喜欢的我，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而我永远不会成为你，想象中的样子，你明白吗？”

“立宵以前也喜欢我，你应该问问他，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是一个痴迷于新鲜感的人，只会顾忌自己现时的感受，不会遵循纯洁的爱情法则，也许我会劈腿，我会出轨，我会——”王琪悦看着他，她的目光如月色一般皎洁轻柔，王阳朔慢了呼吸，

“我会像现在这样深情地看着你，像刚那样撩拨你，然后去想别的人，我会情不自觉吻你，但我不会跟你谈恋爱。”

王琪悦说完跳下高台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