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物馆那次隔空相望,到侍应生身份的顺利潜入,再到此刻……自己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玩偶,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在他精心编织的镜宫迷宫里徒劳地扑扇着翅膀。
“我……”方嘉钰喉咙发紧,大脑疯狂运转,是继续伪装,还是干脆撕破脸?哪一种选择能带来一线生机?
“这里的藏品,还合你胃口吗?”顾一仿佛没有察觉他的震惊与挣扎,自顾自地转换了话题,目光扫过厅内的艺术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与一位真正的鉴赏家交谈。
“尤其是那枚沙漏,‘原始时间脉冲’……很动人,不是吗?它让我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的话语带着机锋,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方嘉钰紧闭的心防。“很久以前”,是在暗示什么?
“伟大的艺术品,总是让人敬畏,先生。”方嘉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符合当前伪装身份的回答。
他不能自乱阵脚。
“敬畏?”顾一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里面的“静止之水”依旧波澜不兴,“时间不需要敬畏,它需要的是……理解,甚至驾驭。”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方嘉钰脸上,锐利如刀,“就像一只蝴蝶,不懂得气流的方向,只会被风暴撕碎。但如果它懂得,便能御风而行。”
是警告?还是……指引?
他在告诉他,不懂规则,只有死路一条。而规则,由他制定。
“风暴来临的时候,任何方向都是危险的。”方嘉钰迎着他的目光,谨慎地回应。他
不能在言语上完全被压制,那意味着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
顾一闻言,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似乎对方嘉钰这句带着反抗意味的回答颇为满意。
“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小蝴蝶。”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股缠绕在方嘉钰时间感知上的“蛛丝”骤然收紧,带来一种微妙的、仿佛灵魂被触碰的战栗。
“关键在于,你寻找的,是花蜜……”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花蜜,指的是这些时间艺术品?还是指顾一本身所代表的、无尽的时间权势?而“别的什么东西”,直指方嘉钰真正的目标——那五十年时间,以及背后的“永恒之心”。
方嘉钰的呼吸一滞。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顾一布下的迷雾,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位衣着华贵的时间贵族笑着向顾一走来,似乎有事相谈。
顾一直起身,瞬间恢复了那副淡漠而疏离的社交表情,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机锋与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最后看了方嘉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近乎怜爱的残酷?
“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转身迎向了那位贵族。
方嘉钰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顾一离开后,那缠绕在他时间感知上的“蛛丝”并未完全消失,如同一个无声的监控器,又像一个……无法摆脱的标记。
迷路的小蝴蝶……
顾一究竟想做什么?他为何不直接拆穿他,逮捕他?反而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看他挣扎、试探的过程?
他独独关注这个“侍应生”,是因为发现了他的时效师身份,还是因为……别的、更深层的原因?
方嘉钰看着顾一与人谈笑风生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时间寡头,更是一个心思深沉、行为难以预测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