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骁侧身倚着沙发靠背，手肘支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额角，指腹轻轻抵着眉心，似在消解连日来的疲惫。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绷得笔直，平日里的凌厉气焰收敛了大半，只余下几分难以察觉的倦怠。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挺拔的轮廓。

陆星辞望着手背上的输液针，身体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喉咙却干得发紧，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这细微的动静竟惊动了顾承骁，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苏醒的陆星辞身上，眼底刚要浮现的一丝喜悦转瞬即逝，重新覆上一层严肃。他缓缓起身，走到床边，抬起手便要去触碰陆星辞的脸颊。

察觉到他的动作，陆星辞本能地偏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干嘛这么怕我？”顾承骁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知道我在这守了你一整天吗？生怕你就这么死在我家里。”

陆星辞歪过头，声音冷淡如冰：“你把我赶出去不就好了？又不是我非要赖在这。”

“想出去吗？。”顾承骁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你出去了，是要找林屿川，还是去找夏时衍？”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佣人端着两份晚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顾承骁走到餐桌旁坐下，抬眼看向陆星辞：“过来吃饭，我可不喜欢有人在床上进食。”

陆星辞瞥了眼手背上的吊瓶，沉默着没有应声。

顾承骁见状，才意识到他行动不便，总不能真的端过去喂他。他又唤来佣人，按下床边的按钮，全自动床的前段缓缓升起，让陆星辞得以坐起身，床侧随即弹出一张小巧的餐桌，佣人将饭菜一一端到他面前，得到顾承骁的示意后，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陆星辞望着桌上的饭菜，依旧毫无胃口。他觉得自己早已了无生趣，即便养好身体，也不过是继续受顾承骁的折磨罢了。

见他这般固执，顾承骁也不再多劝，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你知道吗？十岁之前，我几乎没真正吃饱过。”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和母亲住在香港的贫民窟，她只能靠出卖自己，我们才能勉强糊口。若不是后来她死了，夏启恒把我认回去，我或许也会像她一样病死在那破地方，或是变成小偷被人乱棍打死，又或是加入帮派，死于某场械斗，横尸街头。”

陆星辞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他虽知晓顾承骁是夏启恒的私生子，但夏启恒从未对外公开，更不了解他这般不堪的过往。

“所以啊，有饭吃的时候就赶紧吃，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顾承骁一边说，一边大口吃着。在外人面前、在那些光鲜的饭局上，他向来挑三拣四，这也不吃那也不碰，浅尝辄止便满脸嫌弃，可此刻，他却像个寻常人般，吃着普通的饭菜，竟还带着几分津津有味。

“你母亲是外国人？”陆星辞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问出这句话，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顾承骁的长相实在太过混血。

“算是吧，我外公是英国人。”顾承骁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我母亲反倒没我这么像混血，倒像是我这一代突然基因突变了。”也正因这不同于黄种人的发色与瞳孔，夏启恒起初死活不肯认他，即便后来跟着夏启恒回了大陆，也因这副模样受尽家族的歧视，天天被人追着骂“野种”。

陆星辞心中的防备渐渐松动了些，可即便顾承骁的童年再不幸，也绝不是他肆意欺辱别人的理由。

顾承骁察觉到他的态度软化，连忙劝道：“多少吃点吧，实在没胃口，喝点鸡汤也好。人只要活着一天，就得像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