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之人，身在高处，便注定了要承受旁人无法想象的风险，餐食试毒是常规程序，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的确震撼！

宋瑶彻底看傻了。

“这……”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吃饭之前，还要这么麻烦吗？”

沈知锦也不知道，只能笑笑：“可能皇家规矩吧。”

宋瑶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饭碗，看看公主身旁跪坐着都是笔直的宫女，再看看自己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忽然有种自己过得极其随意的错觉。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沈知锦：“你说公主每天都要这样吃饭吗？”

沈知锦摇摇头表示不知。

此时，华阳公主已经缓缓夹起一块鱼肉，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她用膳的速度极为稳定，不快不慢，每次下筷都有一定的节奏，似乎连进食都是一种仪态的体现。

宋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突然觉得，我活得很邋遢……”

她看了看自己桌上的饭菜，随手夹起最喜欢的炸丸子往嘴里送，咬得嘎嘣脆，丝毫没有顾忌吃相。

沈知锦亦是点点头表示赞同，人活一辈子，无非吃喝拉撒睡，吃饭应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如果连吃饭都要如此累，那人活得是很多很累。

宋瑶吃完了饭，再看公主那边，没有想到对方吃饭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甚至每一道菜都只吃三口！

华阳公主放下筷子，盘中每一道菜少的分量都是一致，根本看不出喜好！

宋瑶忍不住又小声感慨：“这也太讲究了吧？”

华阳公主漱完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宫中之人，吃的每一口饭，都可能要命。”

宋瑶顿时闭上了嘴。

虽然公主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沈知锦却不由得细思极恐。

皇族血脉看似尊贵无比，可这份尊贵背后，却是无数防不胜防的暗箭。

吃饭要试毒，饮茶要试毒，就连进学堂，也要带着宫女贴身伺候。

这哪里是尊贵？简直是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

宋瑶听到公主这样说，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只是个普通官家小姐，不必活得这样战战兢兢。

“当公主果然不容易。”宋瑶感叹。

“习惯了就好。”华阳公主淡淡地回道，似乎对这样的生活早已司空见惯。

宋瑶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岂不是从小就要这样吃饭？”

华阳公主语气平静：“自然。”

宋瑶咂舌：“那你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华阳公主这回倒是微微一顿，像是回忆了一下。

自打有记忆起，好像就一直是这样，身边的宫女都在要求她端庄严谨，父皇母后从不考虑她是如何想的，她只记得年幼的时候也曾闹过哭过。

她缓缓道：“小时候不懂事，偶尔也会抗拒。”

“后来呢？”宋瑶好奇。

华阳公主轻笑一声，语气淡淡：“后来，有人训斥我，说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宋瑶被这句话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原本还想着调侃几句，可华阳公主的这句话，却让她生生收了声。

活着，竟成了皇家之人最重要的事……

她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沈知锦见状，适时地笑着岔开话题：“其实，宫中的规矩并非完全不可变通。”

宋瑶立刻来了精神，眨眨眼：“怎么说？”

华阳公主也添了兴趣，看向她。

沈知锦想想：“比如，今日在这里用膳，公主便已经比在宫里自由许多了。”

宋瑶仔细一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至少，在这里，公主没有规规矩矩地按照宫廷膳仪一丝不苟地进食，虽然依旧讲究，但比起深宫中的繁文缛节，确实已宽松了不少。

她悄悄看了华阳公主一眼，只见那个猫猫公主已经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转身了。

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傲娇了点，但说到底，似乎也只是个习惯了皇家规矩的人罢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凑近沈知锦，小声道：“你说，公主会不会羡慕我们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沈知锦笑着表示不知道，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华阳公主。

而华阳公主正在慢条斯理地净手，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习惯了规矩的人，未必就真的喜欢规矩。

学堂里饭香四溢，午膳时间过半。

沈知锦还在吃饭，宁归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瞥一眼她的碗，确认她的进食进度。

而宋瑶则大大咧咧地趴在桌上消食，她不停地抱怨刚刚吃得太快，现在有点撑。

“哎，锦锦。”

沈知锦刚咬下一口菜，便听见宋瑶压低声音喊她。

她抬头，就见宋瑶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前看。

沈知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苏临的书童从食盒里拿出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外表金黄酥脆，隐隐透着一丝奶香，看着便是上好的点心。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沈知锦刚准备收回视线，就见苏临拿起那碟点心，转身放到她桌上。

“知锦妹妹。”苏临微微一笑，温声道，“这点心是祖母今天让人做的，她说许久未见你，想着你可能会喜欢，特意让我带来，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