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归手中的布巾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他的目光从宣纸上抬起，落在苏临身上。

少年坐得笔直，衣襟熨帖，眼神温和而清澈，带着一股文人世家的从容，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个细致入微的人，观察入微，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宁归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苏临这人举止得体，像一座被雕琢得无可挑剔的玉石。

宁归的目光幽深，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深的情绪，落在苏临身上，但转瞬即逝，藏进了垂下的眼睫中。

苏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目，语气依旧温润，问道：“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

宁归垂眸，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波澜，片刻后才轻声道：“不是。”

他顿了顿，似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抬起眼，语气平静地补充道：“是小姐教得好。”

沈知锦：“……”

她愣了一瞬，旋即瞪大了眼睛。

听听！

听听！！

这场面话说的！！！

这才多大年纪啊！就会说漂亮话了！

当了多年的社畜，这还未散去的本能让她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嘴角上扬，差点没忍住当场给宁归鼓掌拍桌，她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端着架子轻咳一声，假装淡定：“嗯，是你自己学的好。”

脸上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彻底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苏临见状，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轻轻一笑。

“这应是知锦妹妹教的不错了。”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调侃，却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反倒有一种温润如玉的从容。

沈知锦听出他话里的打趣，摆摆手。

宁归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一般，只是专心地收拾着砚台和笔架，一副乖巧本分的样子。

沈知锦是真的高兴。

宁归静静地跪坐在书案旁，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

苏临收回目光，转头朝门口唤了一声：“阿韧。”

门外站着的一个小书童连忙应声跑了进来，模样白白净净的，约莫十岁左右，规规矩矩地站在苏临身旁，眼神带着些许拘谨。

“公子？”

苏临温声道：“你平日里磨墨总是掌握不好分寸，今日不如向这位小公子学学。”

他说着，看向沈知锦，笑道：“知锦妹妹，这位小公子跟在你身边，想必学得极好，不知可否让阿韧跟着学上一学？”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满是大方：“当然可以！”

她甚至还特意转过头，对宁归嘱咐道：“要好好教人家，知道吗？”

说完，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宁归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模样。

宁归微微一怔，肩膀上的触感很轻，却仿佛穿透了皮肉，直达心底。

他的指尖收紧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抚，低声应道：“是，小姐。”

宁归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孩童的稚嫩，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阿韧怯生生地看着他，见他答应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低声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宁归瞥了他一眼，眸光沉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起砚台，把磨好的墨示意给他看。

“你先试试看。”

阿韧认真地学了起来。

这边，宋瑶托着腮，看着自己桌上的字迹，眉头皱得死紧。

沈知锦正用心誊抄课业，忽然听见身侧的宋瑶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她微微侧头，就见宋瑶低头盯着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眼神满是绝望。

“怎么了？”沈知锦凑过去看了一眼。

宋瑶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刚写的一行的字，语气里满是绝望：“你看看！这还能叫字吗？这哪里像是人写的字？”

沈知锦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诚恳道：“至少……还能认出来。”

宋瑶闻言，气得一把捂住纸，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扭曲的笔画消失不见。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锦锦！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沈知锦努力憋住笑：“好吧，其实……嗯，很有个人特色？”

宋瑶：“……”

她幽怨地看着沈知锦，哀怨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委婉地说难看。”

沈知锦干咳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实话实说道：“挺有个人风格的。”

宋瑶欲哭无泪：“你就说难看不就行了？”

沈知锦不忍打击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练习多了就好。”

宋瑶闻言，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我已经练了很久了，可每次一写字，手就不听使唤。”

宋瑶叹了口气，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锦锦，你的字写得好，是不是因为书童替你磨墨？”

沈知锦一愣，没想到会被她这么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磨墨又不能代替练字。”

宋瑶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所在，很有道理地反驳：“你看！可你有书童啊，你写的字比我好，哥哥也有书童，他写的字比我好，苏临更是书童都不止一个，字更是好得不行——”

她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沉思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转头问沈知锦：“锦锦，你说……是不是我也得要一个书童，才能把字写好？”

她看着宋瑶那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抽过她的字帖，艰难地问道：“阿瑶，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

宋瑶一脸严肃：“当然！”

她转头看了眼宋瑶口中“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