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锦走在檐下,三步一折,五步一掩。
入眼青砖铺地,檐角飞翘,小径蜿蜒,两旁植着松竹、芭蕉、海棠,各有各的讲究。
园子极大,湖水清澈,远处还有一座精致的水榭,雕栏画栋。
湖面上半壁是荷花,荷叶青青,星星点点的水珠滚落而下,湖面漾起层层水波。
沈知锦心里暗暗惊叹,这哪是寻常人家。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环顾四周,她发现晓春和通夏的衣裳料子都不是寻常人家丫鬟能穿得起的。
“晓春。”看着檐下挂着的镶金鸟笼,她低声道, “鸟笼子,金的?纯金的?”
“咱们府上……很富裕?”
晓春掩唇一笑:“姑娘莫不是烧糊涂了。”
“这等子小玩意儿,是郎君出去玩别人送的。”
沈知锦听着一愣。
好家伙,直接送金子,要知道现在金价八九百一克,这个金笼子至少几斤重……
个,十,百,千,万……
直接送了一个七位数?
沈知锦冷静地整理着脑子里多出来的人生记忆。
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家的大小姐,沈知锦。
她爹沈翰,是正三品的大将军,手握重兵,掌管京城宿卫。
她娘苏清云,是京城有名的书法大家,在文人圈极有威望。
她哥沈知行,更是新晋贡元,未来前途无量。
好嘛,她本来以为自己穿进一个普通人家,结果这是个实打实的官宦宅门。整个沈府虽不至于权倾朝野,可这偌大长安,能排进前面的人家,沈家也算得上一个了。
再往前走便到了湖边水榭,小丫鬟们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果盘,蒲团铺上。
沈知锦走过去坐下。
应季的水果摆得玲珑可爱,还有温好的香茶,细细袅袅的茶烟飘散在空气中。
水榭下正对着湖心,荷花含苞待放,湖水微漾,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沈知锦吐出一口病气,只觉得心里闷了好些日子。
今日出来,这湖水、荷叶、微风拂面,都是极好的,她整个人像被松开了束缚一般,轻快许多。
正要伸手去拿一块糕点,忽然听见院墙那头传来一阵少年人的清亮嗓音。
“你今日好些了没?”
声音自湖边墙外,清脆悦耳,透着一股熟稔的亲昵。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四顾,晓春却神情自然,显然听得惯了。
沈知锦迟疑着没有说话。
那头声音又急了些:“哎,锦锦,你怎么不说话?”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她。
她偏头,悄悄问身旁的晓春:“晓春,这是谁?”
晓春正掩着嘴笑,刚要开口,那边少年声音又跟着喊:“锦锦!你怎么不理我嘛?”
“锦锦,你可是身体还是不舒服?你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说罢,就听“哐啷哐啷”一阵响动,像是梯子靠在墙上,压得砖石都微微震动。
沈知锦一愣,抬头一看,果然,墙外高出一个梯子头,晃晃悠悠,显然是有人在爬梯子。
“哎,锦锦,等我一下啊!”
声音干净有活力,如同春日里突然破开云层的太阳,带着点朝气,又带着点少年气概。
还没等他露头,墙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呵斥。
“你个小子又翻墙!看我不打断你腿!”
少年显然吓了一跳,立刻变了腔调:“哎哎哎,爹爹!别打别打!我我我......就跟锦锦说句话,真的真的!”
只听“咣”的一声,梯子倒了。
随之而来的是少年连声求饶,后头还有满院子的追打声。
沈知锦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起眼睛。
晓春也忍俊不禁,掩着嘴笑着摇头道:“娘子,奴婢瞧着,那八成是霍小公子。前些日子姑娘生病,他在墙头还急得眼圈都红了呢。”
沈知锦听得心头微微一暖。
她低头轻轻撩了撩茶杯上的盖子,顿时茶香缭绕。
墙那头,求饶声越发惨烈:“爹爹,轻点,锦锦在那边听到了!我还要面子!
“哎哟!爹,爹,别打别打!”
沈知锦又是一阵忍俊不禁,望着湖面上的水波,唇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