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芮云轻的话不无道理。
《益路桐行》是木梳桐在记者会风波后接下的第一个常驻综艺,全程跟拍偏远地区的公益教学和援助,是她扭转公众印象,展现社会责任感和个人成长的关键一步。
今晚开播,热度必须跟上。
而芮云轻的加入,不仅能带来更高的关注度,也能将部分对私人关系的窥探,巧妙地引导向对两人专业合作和共同价值观的讨论。
“……好吧。”榆幸终于妥协了,但职业经纪人的本能让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直播可以,但有几条红线必须注意:第一,话题核心必须围绕《益路桐行》的公益感悟,《玫瑰公馆》的创作历程和作品价值,引导正面,有深度的讨论;”
“第二,互动要有边界感,可以自然流露默契和互相欣赏,但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过度暧昧的言语或动作,不要留下明确的话柄;”
“第三,全程关注弹幕风向,遇到极端、过激或明显诱导性的言论,及时忽略或温和引导,不要被带节奏。我会让解初全程盯着后台数据和实时舆情,有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知道了,榆姐。”木梳桐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带着感激,“谢谢你。”
“谢谢。”芮云轻也道,声音平稳。
挂了电话,榆幸盯着电脑屏幕上并排显示的两个微博头像。
一个是木梳桐最近在山区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宣传照。
一个是芮云轻某次电影节红毯上侧身回眸的冷峻定格。
她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期待。
她拿起内线电话:“公关部,准备一下,今晚八点到十点,重点监控木梳桐微博直播间的舆情动向。核心引导方向是《益路桐行》公益价值探讨,《玫瑰公馆》作品品质期待。”
“注意控制极端粉黑言论的扩散。后援会管理组也同步一下,做好粉丝情绪疏导,多发起关于节目内容和角色讨论的正向话题。”
晚上七点五十分,木梳桐的公寓里。
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氛围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区域。
木梳桐正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前是一个低矮的日式茶几,上面架好了手机支架,调整了好几次角度。
她怀里抱着那个米白色的云朵抱枕,下巴抵在抱枕柔软的绒毛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已经开始不断涌入的等候观众和飞快滚动的期待弹幕。
“紧张吗?”
芮云轻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传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柔软的面料削弱了她平日里的疏离感。
鼻梁上架着那副工作时常用的细边眼镜,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电影视听语言》,但没有翻开。
木梳桐转过头,看着芮云轻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老实地点了点头:
“有点。”
“好久没直播了,而且……”她抿了抿唇,“而且这次不一样。”
芮云轻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哪里不一样?”
“就是……你知道的。”木梳桐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想说的太多,又怕说错。想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我,又怕太真实了反而带来麻烦。”
她抬起眼,眼神里有依赖,也有不确定,“姐姐,你说,真的可以吗?这样……坦诚一点?”
芮云轻合上书,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她看着木梳桐,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认真的温和:
“木木,你进这个圈子,是因为喜欢表演,想讲好故事,这是大众以为的,对吗?”
“即便你最初进这个圈子,并非是为了热爱演戏,但你现在,热爱表演吗?你热爱,对吧?”
木梳桐点点头。
“记者会那次,你说了真心话,但方式错了,时机也错了,所以造成了伤害,对别人,也对你自己。”
芮云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不说真心话,伪装成一个完美的假人,就是你想要的吗?”
木梳桐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所以,”
芮云轻倾身,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关键在于‘如何说’。真实的感受可以分享,专业的见解可以交流,对善意的感谢可以表达。”
“至于那些过于私密的,容易引发误读的,我们可以选择用作品,用行动来表达,而不是在直播里说得一清二楚。”
“信任你的观众,自然能读懂。至于那些存心误解的……”
她顿了顿,看向手机屏幕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不和谐字眼的弹幕预览,“你越在意,他们越得意。专注你想传递的东西,就好。”
木梳桐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对着芮云轻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豁出去意味的,明亮的笑容:
“我知道了。就像冉浮最后对冉浔说的那样”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我选择走下去’。”
芮云轻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书,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