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她的魔力流失可能并非意外,就连最近的种种也都透露着蹊跷。
“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最近见过我们。”
“不,你压根不知道我回到这里了,你也没有去过烈焰沼泽,”安易的脸色是望而生寒的郑重,她握着好友的双手,字字沉重,“我会叮嘱光明圣堂那边不要透露你的消息。”
“我们先走了,你好好生活。”
“不用送我们了,让金蜻蜓为我们带路出去就行。”
从女巫的小屋中出来,那股淡淡的花香和茶香仿佛还萦绕在安易的鼻尖。
这里是精灵之森的极深处,黑暗的环境中,只有前方金蜻蜓身上淡淡的金光作为聊胜于无的指引灯。
上一个森林历中,精灵族内乱引发了乱战。
这场乱战最终演化成长达几百年才最终结束的世界大战。
内乱之后,新任精灵王便宣布自裁部分精灵领地,美其名曰把自由还给世界,作为引发战争的赎罪。
就连象征着精灵家园的梅古奈森林【精灵之森】,也不完全再由精灵领导。
虽然安易是大战后期的绝对领导者之一,但她其实也并不完全清楚这场大战最初的具体情况。
她看了眼前侧的精灵的背影,精灵族的天赋让他在如此复杂的森林中如履平地,动作干净利落。
不知道菲斯兰特知不知道以前的那些故事。
安易认识菲斯兰特的时候,他就一副独行侠的样子,好像和谁都不太亲近。
起初安易还以为菲斯兰特就是无差别的讨厌和任何生物往来。
不过后来安易才发现,他最为回避的反而是精灵族,其他的精灵也有些有意无意地疏远菲斯兰特。
“这里是精灵之森的暗面。”
仿佛能够实时洞察她的想法,冷静平稳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女巫家的暖意已经被寒冷的森林驱散得一干二净,混杂着土腥味和草木味的原始森林并不让人感到舒适。
“在精灵族的地图上,这里也是绝对禁区。以前会有精灵王定期派人过来在外部看守,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有这个规则了。”
菲斯兰特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说得不是自己的同族一样。
安易的左脚又被不知名藤曼绊了一下:“现在已经离开了她家的防御范围,可以直接飞了吧。”
“是可以。”
“那为什么不飞?”
菲斯兰特对她这种故意找茬似的问题无动于衷,“你现在还能飞?”
“喂!”说到这个安易就有些来火,“要不是因为想着早点把你从梦境中拉起来,我这些天早就恢复了好不好,别说飞,直接传送走也没问题啊。”
“’恢复‘?”
仿佛了蹲守了多日终于嗅见猎物气息的老道猎人,菲斯兰特精准地抓住安易口中的漏洞。
“你终于承认自己现在状态不对,需要修养恢复了?”
安易哑口无言。
她自问自己掩藏的并不算多好,她也对着足够信任的人全盘拖出自己的困境,比如凯文、比如赛多罗教授等等。
她绝非怀疑菲斯兰特,可在他面前暴露弱点,总是让她有种惊弓之鸟般的仓惶。
或许还有些她从未有过的难堪。
漆黑的森林中,只有金蜻蜓的微弱光芒,安易突然有些讨厌这里的树木也太过茂密,以至于一天月色星光都无法泄露。
她又有些庆幸这里足够黑暗隐秘,隐秘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隐秘到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唯一的问题是,她该怎么开口呢?
“你说不出来,我帮你说。”
“也许是某一天你在人类位面偷偷使用了大型魔法,然后察觉到魔力枯竭;也可能是你一直都在小范围的使用,结果突然某天发现完全用不出来了。”
安易的面容开始僵硬。
“你知道跨位面使用魔法本来就违背位面规则,有些小惩罚也正常。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些当回事,甚至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生活照旧吃喝玩乐。”
“但不久之后你就察觉到魔力调动不起来,睡眠时间也莫名增长,身体也有一些别的变化。”
“最终情况恶化,我不得不回到这里。”
安易快速说道,用自己的声音截住菲斯兰特平淡到只是在报幕一样的叙述。
“所以你想说什么?”
“是觉得我当年坚持要去人类位面,如今这样只是自食其果,还是说你一直不喜欢我这自由随意的生活态度。”
再残忍不过当面解开别人的伤疤。
积压在心里已久的难过和愤怒终于在此刻爆发,安易往前一步抓住菲斯兰特的胳膊,把他扭过来,强迫这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精灵直视自己。
“菲斯兰特·兰,我再跟你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无论是离开这里还是回到这里。无论是认识你,还是离开你。”
金发精灵的眼中没有一点嘲讽亦或是怒火,就连平淡也不复存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瞳孔中的火光明亮得吓人。
“是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