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先斩后奏,但是,其实这件事我已经帮你解决了,”原枫神情认真,“作为交换,我想要你告诉我另一件事。”
文默看着他,目露困惑:“什么事啊?”
原枫沉默半晌,咬咬牙,开口道:“四年前......”
文默浑身一僵,紧紧地攥住了花束。
“是你放的火,对吗?”
*
那年冬天,文默13岁。
在又一次成为文志德赌输了钱的出气筒后,文默被赶出了家门。寒冬腊月的夜里,矮小的少年瘦弱不堪,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不出五分钟就冷得唇色发白,直打寒颤。
文默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过了许久,他转身离开。
“哎哟,你这人是怎么带孩子的!”郑奶奶埋怨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么冷的天你让他在楼顶睡!你不怕他被冻死啊!”
文默缓缓地睁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墙皮脱落的天花板。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怪我怪我,是我疏忽了、大意了,”文志德赔着笑,“我也没想到他没带钥匙居然不知道敲门,肯定是以为我不在家,这孩子,太傻了!”
郑奶奶皱着眉:“要不是我上去收衣服,你就等着收尸吧。”
文志德尴尬地搓了搓手,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哎行了行了,等会赶紧带人家去医院,”郑奶奶烦躁地一摆手,转身下楼,鄙夷的声音还在楼道里回荡,“真是够心大的......”
哐!
门关了。
文默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活像在吞刀片。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发烧。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文志德啐了一口,阴沉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冻死了也就算了,还偏偏被人看见......你可真是会给老子找事。”
文默心脏骤然紧缩,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抵抗的动作,下一秒,他便被狠狠地掀下了床!
嗵!
文默重重砸落在地,牙关咬得死紧才吞下了那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头脑昏沉,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肢冰冷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文志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具高壮的身躯犹如遮天蔽日的巨人,完全吞没了狭窄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光亮,阴暗得可怕。
文默惨白着脸,克制不住地浑身发起抖。
嗵!
“他揍完我就走了,”文默垂着眼,一片一片地拽着花瓣,语气轻描淡写,“我在地上躺了好几天......”
说到这,文默沉默了一会儿。
高烧、出血、脱水、呕吐......明明是很痛苦的回忆,但是现在的他竟然记不清楚了。留在脑海里的片段只剩下了那片熊熊燃烧着的烈焰,火光漫天。
文默转头看向窗外,眼神像是原枫第一次见他时那么平静,却又比那时候更深、更沉。
他收回视线,忽然笑了笑,慢吞吞地说:“你不知道吧,那时候我身上又脏又臭,还被蟑螂老鼠爬过,估计睡在垃圾桶里都没人能发现。”
原枫静静地看着文默,没有附和。一种疲软的、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得知了文默纵火的契机,却更宁愿那是一场意外。
一个才13岁的弱小少年,拼尽全力、甚至赌上了性命也要和那个畜牲反抗到底,得到的却是命运极其不公平的对待。
文默盯着两朵被他无意之中揪秃的花,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问:“我会被送去坐牢吗?”
“不,不会。”原枫声音低哑,却异常的斩钉截铁,“你什么错都没有。”
也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
想到这点,原枫眼神陡然变得冷冽。
“那......文志德呢?”文默情绪低落下来,说,“妈妈以前报过警,但是他还是没有进监狱,也没有被处罚......”
原枫打断他:“他会遭报应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相信我吗?”
良久,文默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原枫紧绷的心松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文志德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不起,”原枫拉过文默的手,轻轻地摩挲着那截细瘦的手腕,“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文默蜷缩了一下手指,咬着唇,眼神躲闪:“你......你会觉得我可怕吗?”
原枫被他问得一愣,心脏登时又酸又麻。
他想,自己今天真是疯了,才非得为了要一个准确的答复而逼迫文默回忆起那段早已封存在心底的往事。
原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那天晚上你看见我打架的样子,会觉得我可怕吗?”
文默一秒都没有犹豫,用力摇着头:“不会。你是为了帮我......”
“所以,”原枫抬起手,捧握住文默的脸和他对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也不会。”
我只会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