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国杰的食品厂被查,他人刚到S市,就被抓进去关了两个星期。这就是“爸爸失踪了”的原因。
刘古月只身前去捞人,好不容易把人捞出来了,又连带着都城那边的其他生意,也都受到牵连,全都应声倒了。
洛国杰变卖了所有的产业才结清了赔偿、货款和工资。
一个月不到,夫妻俩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幸好还剩了十几万,齐叔和林妈即便呗遣散,也还是拿到了一点“心意”。
临走时,齐叔把洛流樱拉到一边,把她的肩头捏的生疼。
“小樱啊,以后别再救人了!这世界是平衡的!你救一个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齐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最清楚了!”
“齐叔,我……”
齐叔虚手一抬,刹住了孩子的“狡辩”:“不止是眼睛!每次你救人,要么是你,要么是你爸妈,是不是都会出点什么问题?”
3月的风,原是已经有了些暖意的,掠过她湿了的整个后背时,却是唰上了一抹清凉。
12岁的孩子突然就背上了“害了全家”的罪。
“你该懂事了!以后齐叔不在你身边,保护不了你了!你这特能,千万不可以再告诉任何人了,包括你爸妈,知道吗”
她懵懂地点点头,就被爸妈牵走了,暂时搬到爸爸一位朋友的旧房子里借住。
其实这时的她并没有太把齐叔的话放心上。
因为她觉得,虽然家里没钱了,但是爸爸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不也挺好的吗?
可她没想到,这对于妈妈刘古月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
刘古月是穷过的,但自嫁了人,这十几年来,一直过的都是优越的生活。
骤然从住大别墅的富太太,落魄到成了借住别人家老房子的黄脸婆,她那骄傲的自尊心怎么承受得了?
看着蹲在地上被剃成寸头的丈夫,她第一次发了疯般与丈夫吵起来了。
洛流樱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好像隐形的一般。
她把半张脸藏到膝盖后,只露出一双诡异的眼眸,警惕的盯着那面目狰狞的两人。
【这不是我爸妈!】
【两个疯子!】
抱着腿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林妈不在,已经好几天没人给她剪指甲了,此时那微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大腿白嫩的皮肉里了。
这种陌生的疼痛,恰好拯救了她的神智,才不至于堕入爸妈那样的疯魔。
【都怪我!】
【如果我不救那些人,家里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没钱!爸爸妈妈就会一直好好的!】
眼前两个疯魔的“陌生人”各疯各的,却又不约而同的撕扯着洛流樱的认知,碎了一地!
银灰色的瞳孔里,隐约闪烁着红色的流光。
在她的识海内,一团银红的云雾里,红电乱舞。
……
洛国杰也是纠结了两天,实在是受不了妻子无休止的哭闹。且攘外必先安内,这才决定厚着脸皮,先去大哥家开口的。
不出所料,还是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刘古月的脸色,柔声哄着。
“大哥说,之前给他的四十万,已经花出去三十五万了,剩下五万,也总比没有的好。加上我手头上差不多十万……”
啪——
这一记耳光太响亮!
房间里,眼泪滴落在习题册上,迅速的泛开,模糊了字迹。洛流樱听着外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之前都是妈妈在骂,爸爸沉默。这次该是爸爸被这一巴掌打怒了,他们终究是狠狠的吵起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小心的躲着,那两人周身仿佛总弥漫着有毒的浓雾,潜意识告诉她不可以靠近!
就算现在已经听到动手的声音了,耳朵竟像是为了保护她,立刻就嗡嗡作响,试图屏蔽门外持续不断的可怕声音。
她的有些神思恍惚。
【爸爸只是换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还没有刮胡子吧?】
【妈妈只是没有把头发盘成冬笋,声音大了点而已吧?】
蓦地,一个清冷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响起:【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了。发泄过了,就没事了。】
洛流樱只是呆呆的点点头。
可她还是感觉一切正在失控,似乎空间都被压缩了。
越来越严重的耳鸣和窒息的压迫感,催着胃也跟着闹了起来,一阵干呕后,她终于失控的大喊了一声:“别吵了!”
这一喊,由内而外的,冲穿了覆在耳洞上无形的薄膜,冲破了喉管的堵塞,也冲散了门外绕在两人身周的毒雾。
刘古月第一次听到女儿这么大声的呵斥,像是一把刀突然切了下来,切断了她狂躁的情绪。
愣神了片刻后,她就像一件从衣架上掉下来的人型皮衣,瘫倒在沙发上,无声的淌着泪。
她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怨妇,她富太太的美好生活,真的就这么到头了!
紧接着嘭的一声摔门的巨响,吓得刘古月和洛流樱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洛流樱加强了坚定的语气安慰自己道:“没事的!”
即便很小声,即便很无力。
……
大人们在劝别人的时候,总有这么一句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日子总是得过下去。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你还没有能力去改变生活,那就只能被生活所改变了。
刘古月变了。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一见丈夫就哭喊吵骂。
好几次,洛流樱见她把漂亮的衣裙拿出来,在镜子前比划着比划着,就哭了。
常年不进厨房的她,现在也必须自己学着做饭了,可即便只是炒个青菜也会被炸得手脸都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