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她也受伤了?”百里难弃动作一顿,也很纳闷,小二不是那么粗心的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对方身上的伤?
风吻茗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表示对此非常无语,也不知这一掌下去,手和头哪个更疼,她懊丧的摇晃着百里难弃的肩膀道:“天哪!你猜为什么我是把她背回来的....咳咳。”说完一时气血攻心,猛地咳嗽起来。
“好好好,你是大力士。我这就让小二去请郎中。”这时候百里难弃哪还跟她犟嘴,连忙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平静下来情绪,刚要起身便被她抓住了衣袖。
“算了,还是我去看看吧。”风吻茗甩甩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强迫自己忽略掉身上的疼痛。
真是奇了怪了,这破伤口在她爬悬崖的时候不疼,偏偏躲被窝里的时候开始炸开神经,一寸一寸吞噬她的皮肉。
越这样她越是要打起精神,她不信凌冽的寒风都催不出的退意,温暖的巢穴能将她杀死。
百里难弃坐在床榻边缘,看着她站起身整理衣服颤颤巍巍的背影,轻皱了下眉头,到底没有阻止,只说了句:“要我背你吗?”
“谢谢,我还可以走。”风吻茗偏头,月光模糊了她的侧颜,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似乎是感觉到她轻笑了一下,因为她最后的语调微微上扬。
他如墨般深邃漂亮的眼眸注视了她很久,弯唇一笑:“小公主,跟以前不一样了。”
两人一开房门,隔壁小二便听见了动静,端着烛台出来,看见风吻茗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老天保佑风医师你醒了,要不是百里难弃胳膊长将小二隔绝在一米之外,恐怕唾沫星子都要溅到风吻茗脸上了。
风吻茗见他倒是一喜,夺过他手中的烛台,“哎呀你来的正好,快去烧点热水吧,我去看看千雨姐醒了没。”
随后便溜了,徒留一阵清风和小二留在原地面对面,他不解的看向他大哥,“咋又要烧热水?难道是要帮莫医师沐浴?”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倒是等到了空气中满满凝固的杀气,小二唰的一下跳远,哆哆嗦嗦的看向百里难弃:“大大大大哥,我只是随便问问呐,您老消消气。我现在就去烧热水,对对对,我现在就去嘿嘿嘿。”
小二擦着墙小心翼翼的从百里难弃的身边划过去,在脱离对方的威慑之后,拔腿狂奔,在一片寂静的只能听见蛐蛐叫的院子里,他才敢指着二楼紧闭的窗子小声威吓:“你们两个,哼!”
风吻茗将莫千雨的房间点亮,躲在床榻上的戾虎看见光亮后,嗖的一声飞出来,扒着风吻茗的鼻尖来回蹭蹭,虚弱疲惫的触手缓慢的飞舞着,似是在诉说委屈。
“好了好了,有我在,肯定不是让千雨姐有事的。”风吻茗轻声安慰了一下戾虎,掀开床帘坐在床榻边缘上,将莫千雨翻了个身,脱下那件包裹着她的外袍,露出了她背上狰狞的伤口。
三道伤口排列整齐,从左肩胛骨一路蜿蜒到右边腰侧,中间那道深可见骨。虽然风吻茗在悬崖下简单做了处理,但伤口没有得到彻底的救治,还是感染了。深处发黑的血肉与白骨交织着,边缘皮肉外翻,干涸的血痂凝成硬块黏在破损的衣物上,稍有牵动便会渗出来更多血来。
风吻茗沉默的用剪刀将莫千雨身上其他的衣服剪开,惊讶的发现她身上竟然还有其他的伤疤了,这本不应该成为一件多么惊讶的事,谁身上还能没有个伤疤呢,可眼前这幅景象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
莫千雨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从她的脖子往下,一寸好的皮肉都找不到,有刀伤有烫伤有冻伤,但更多的是,被噬咬的伤痕。仅用尖牙刺破血肤的伤痕,却比任何伤疤都触人心魂。
风吻茗几乎瞬间想到这些噬咬痕迹是谁给予的,这些伤痕是为了什么,她颤抖着手缓缓抚上伤痕,冰凉的手触摸到温热的皮肤后,如被烈焰灼烧般让她骤然收回手指。她捂住眼睛不敢直视她的身体,又或许是为了挡住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可细碎的抽泣声却在屋内蔓开。
“哭什么?她万蛊无疆的名号又不是白来的。”百里难弃靠坐在门框上,支着下巴遥望着窗外的景色。
“因为我觉得,我之前对千雨姐....不好。”
百里难弃默默转头望向她,憋了半天没憋住,凉凉的说:“你对谁好过?你对我也不好啊?”
“哼!”风吻茗一抹脸,恶狠狠的回瞪过去:“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说我,我要跟你绝交!”
百里难弃挑眉,觉得这个回复很有趣,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看了她一会儿。为了配合某人呢,他故意可怜兮兮的抱住自己拍拍,“呜呜,小公主不要奴婢了,奴婢心碎了一地呢。”
风吻茗一秒破功,笑的她伤口痛,她走过去一拳打在他身上,“有病啊你。”
幸亏小二及时端来热水,才阻止了某人病情恶化,风吻茗非常感激小二,奖励他明天多炒两个菜。
小二的注意却不在这种事上,只愣愣的点点头,便将目光转向了榻上莫千雨背上丑陋的伤口,这次他是真的没忍住哭了,然而屋内的人都没注意到,风吻茗在处理伤口,百里难弃在一旁递剪刀和棉布,就连戾虎都在桌子上照顾被树叶包裹着的血蕊荆棘蚕。
他抱着烛台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守着,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眼帘一阖一抬,便是初日升起。
风吻茗坐在床榻上端着药正要喂莫千雨,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那力道很轻,却足够让她顿住动作,她抬眼望去,直径撞上了莫千雨空洞的眼眸。
“千雨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风吻茗疲惫的扯出一张笑脸,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莫千雨轻轻摇头,眼睛在四周胡乱转着,似是在寻找什么,风吻茗略感奇怪,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戾虎飞到了莫千雨的脸颊上,抱着她好一会儿都舍不得撒手。
“好了。先吃药吧,吃完药才能好的更快。”风吻茗手中的勺子轻碰了一下粗瓷碗的边缘,发出不轻不重的“叮铃”声。
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感到戾虎有些羞涩的躲到莫千雨的耳垂后面,心中好笑:我居然会觉得这小虫要脸?
“其他人呢?”喝完药后,莫千雨问道。
“他们在准备早膳呢。”
莫千雨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来,这次受伤让她大量失血,体内的蛊王得不到充足的供给,焦躁的在她心脏处横冲直撞,可能.....哎。
“你知道我这两天都是怎么给大家治病的吗?”莫千雨挣扎着起身靠坐在床头上,以平视的姿态与风吻茗对视,她的眼眸没有一丝亮色,却压得住身后初日绚烂的琥珀色。
“用蛊王?”虽说风吻茗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识过莫千雨治病,但大家八卦的心也不是一天两天,总能传到她耳朵里,再结合先前对莫千雨的了解,也能略知一二。
莫千雨点头:“嗯。蛊王能将任何种蛊人体内的蛊毒吸食出来,唯一的条件便是,蛊王饲养人需提供足够的血液供它转化。蛊王并不是百毒不侵,所以需要饲养人血液的喂养帮它将体内的毒素排出去,若是得不到足够的干净血液,毒素积攒超过制造者为它规定的范畴,那么它将爆体而亡。蛊王一死,所有蛊虫便会发生暴动,无休止的壮大自己,直到决出下一任蛊王。”
“爆体而亡?”风吻茗将这四个字在口舌间辗转,“那你呢?蛊王的毒素自然非同小可,你也挡不住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现在可能没办法为百姓诊治了。”莫千雨垂下眼帘,一手贴在胸前,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他在就好了。”
她眉宇间的落寞像一层薄霜般覆盖在她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上,让风吻茗不自觉的揪心,原来千雨姐已经这么疲惫了吗?
风吻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也许有敬慕,也许有攀比,她想,千雨姐可以为一种医术做到以自身保蛊王,禁止蛊虫暴动残害百姓的程度。那么她呢?一直号称要解决天下各种疑难杂症的她呢?难道只能靠空口白牙去宣传自己的名声吗?明明自已也是个医师,为何疑症在前,她却一退再退呢?难道千雨姐就活该挡在她的前面,保她不被万钧雷霆击倒吗?
“没关系,还有我呢。”风吻茗轻笑了一下,双手握住莫千雨胸前的手,语气轻柔:“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剩下的任何事,都不要想。”
疼痛让莫千雨的神经敏感,她感受着风吻茗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磅礴的心跳,忽然很想问自己能安全的躺在床榻上,风吻茗是怎么做到的?她当然看不到她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她受伤了吗?
“算了,这可能是每一位医师必须要走的路。”莫千雨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血蕊荆棘蚕,也该发挥它的作用了。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针灸第一重境界,人针感应吗?内力不稳不要紧,此蚕认主之后,在化针供你运用的过程中,会帮你调理内力,少则三日,多则三月,哪怕你不修习也会出现微弱的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