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风吻茗连和楚言一串通一下都不干,“啪”的拍着桌子起身。
楚言一吃饱了也有心情管闲事了,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哎哎,别动不动就拍桌子,大半夜的怪吓人的,你好歹让人家把话说完啊。”
“哼!”风吻茗闻言丧在桌子上——她胳膊往肘往桌子上一撑,半边脸颊重重的了贴上去,手指扣扣桌子上的木纹,将声音全都闷在臂弯里。
晏丞允静静的坐在远处观望,等到楚言一递给他一个“该你说了”的眼神的时候,他才清清嗓子平缓的说道:“我今日下山.......去药铺的时候,看见已经有百姓染上了凉州口的瘟疫,又打听了才知,凉州口那边,已有百姓偷跑出,往山城镇来了。”
楚言一原本微挑的眉梢缓缓压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一下腮帮,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嗤笑:“好啊,医圣庙刚倒,山脚下就发生这种事,这是当全天下无医可用了吗?”
“楚兄此言,莫不是心中已有了奸人之选。”晏丞允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楚言一右手食指轻敲桌面,“哒哒”的声音传来,倒是缓解了这份沉重,“我问你,在我们初到山城镇的时候,为什么会听到关于莫千雨的消息?”
“这.......”晏丞允瞄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快要睡着的风吻茗,又无辜的转向楚言一,诚实的回道:“我也不知道啊。”
楚言一刮刮脸颊,心想晏丞允这要武功有伶牙要智商有利齿的人到底是怎么成长到现在的,全靠嘴撑着是吧。
他眸子直视对方,薄唇微启:“神农雨歌曾说过医蛊同源,尽属华夏文明之瑰宝,历百代而流光。她是中医的表率,被大陆奉为杏林垣手,而莫千雨,正是巫蛊之师的先驱,二人虽为一代,可传承的高度却相差甚远,神农雨歌于十年前名号已传遍大陆,而莫千雨却望其项背。所谓人心是最难猜测的,我不敢说莫千雨是否早已心怀妒意,但事实摆在我的眼前——密道,是由南陌宛秋特有的铁烨木制作的;蛊虫,挖穿了大陆能找到几个技艺精湛者?还有你。”
在烛火明明灭灭的照耀下,楚言一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中,高挺的鼻梁投下深深的暗影,遮住了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只剩锋利如刃的下颌线;一半暴露在光明下,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衬的他一边的眼眸愈加幽深,微微前倾的身体更是暴露了掠食者准备捕猎的压迫,带着危险又蛊惑人心的声音吐出:“难道你就没在莫千雨面前提起过,关于你伏火飞灰盒的制作吗?”
晏丞允被问住了,心跳的锤击让他连眨眼都忘了,喉间发紧,堵着到嘴边的呼吸下不去,他咽了口唾沫不慎察觉的低下了头,不知该作何回应。
因为楚言一说对了。
甚至不是提起,是他在莫千雨面前一点一点解说的。
晏丞允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眶发红的瞪视着一旁早已听晕的风吻茗,犹如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的寻求帮助:“那她为何会将竹舍借与我们小住?小茗姑娘,你也在场的,若她心肠歹毒,又何苦指我们一间竹舍多此一举?”
“呃......”他问风吻茗,风吻茗也想问楚言一啊。
“那请问,你要置于死地之人逃生到你面前,你要怎么摆脱自己的嫌疑?”楚言一淡定的接过了话。
一击轰雷,阻断了晏丞允再次狡辩的伶牙。
他连连摇头,好像即便言辞再吐不出什么,动作也会下意识的反驳,他抬手挡住了通红的眼眶,可却没接住要砸在桌子上的泪珠。
“不.....不能是千雨姐......不会的.......千雨姐人很好的.......你们.......你们就是.....就是欺负她.......” 晏丞允微微张着嘴,却吸不进去多少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波动巨大的颤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惊得风吻茗浑身一颤,抬手拍打了一下楚言一,示意他别太过分了。
楚言一:“.........”
不是谁能想到这人就这么水灵灵的直接哭了?
风吻茗拍拍晏丞允一颤一颤的肩膀,说实话难道最应该痛哭流涕的人不应该是她自己吗——终于找到了焚庙之人,却不能手刃而快之,但可以先折磨一下眼前这个小帮凶,可他竟直接耍起孩子气来了,让两人都没招了,这该不会是晏丞允为了躲过暴打故意使得小伎俩吧。
他没哭多久,可能他也觉得在不熟的人面前哭很不好意思,三两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扒拉走,泛红的眼眶静静盯着木质的桌子,压着嗓子哽咽道:“我很尊重你的判断,但我也有不相信你的理由。”
楚言一摊开双手表示无所谓谁稀罕你的信任。
风吻茗在一旁尴尬的打圆场,要笑不笑的问晏丞允:“晏公子何处所言?难不成与国师也是多年深交?”
他摇头,“小茗姑娘,观人何须记岁月?贵在两心同频共振,意契情投,若为知己,岂念朝暮深浅?”
她轻眨了下眼皮,眼珠子转到楚言一身上,看到他正垂眸出神,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晏丞允好似直接撕开了她与楚言一相处微妙的遮羞布,她这么多年来都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楚言一,除了那不属于他的名字,风吻茗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这个人存在在她身边的痕迹。
“我与千雨姐首次相识,便是她用巫蛊救人之时。”他站起身子,抬手佛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接着双臂自胸前缓缓抬起,左手覆于右手之上,指尖对齐修缘,手肘恰到好处的往下一折,作揖的弧度不深不浅,恭敬又不失风骨,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般郑重温逊。
他挺直腰板起身,目光转向楚言一,抿唇浅笑,“楚兄,千雨姐于我心中,不低于神农医圣在你心中的分量。你的判断我愿俯身;我的本心令我昂躯。我知道我们的想法不会相融,没关系,下一次,我必与君并肩,守至终局。小生晏丞允在此别过了。”话落,他也不等二人是什么反应,便跨步离开了。
风吻茗一脸迷惑,盯着晏丞允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半天,才湛湛的开口:“他这么潇洒他母亲知道吗?”
想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晏丞允哐哐敲门,自荐毛遂,硬是把一人小队干成了三人小队,现在更是说走就走,外面还是黑天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