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适意越说越来火,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提着撬杂草的镰刀就要去二胖家大闹。
“妈,你急啥,人家二胖又没那意思。”纪舒阅赶紧拉住她妈,适当打消她妈的催婚幻想可以,过犹不及酿成事故就不成了。
“瞎,他杨二胖还敢看不上你?”杨适意更气。
“他看上了就好吗?”纪舒阅没好气道。
杨适意闻言如同被扎破膛的河豚,心肝儿碎了一地。
女儿985名校毕业又怎样,还不是回小县城,当了个给畜生治病的兽医。这让一直以女儿成绩为傲的杨适意如何能心甘。
打从当小姑娘起,杨适意眼看着自己的小叔叔凭高中学历当了小县城一个政府部门小领导,杨适意就坚信读书改命的道理。
只是仅乡镇初级中学学历的她不懂,当她拒绝小煤矿老板和供销社主任的儿子,选择读书成绩最好的古板教书匠纪爸爸后,她和她后代的命运就已经基本没啥可挣扎的了。
这些社会规则和道理,也就这一两年回乡的女儿掰碎了给她讲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好在这些年老纪待她不错,倒也没啥可后悔的,就是老头子短命了些。
纪舒阅讲这些当然不是想让老妈后悔自己嫁错人,而是为了让杨适意打破幻想,接受女儿事业的平庸甚至失败。
不下猛药不行,女儿回小县城当兽医对杨适意的打击巨大,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杨适意积极发动亲友为女儿寻摸好人家,势必要在女儿婚姻方面扳回颓势。
几十年前的乡镇一枝花,手到擒来当初丰神俊朗的在编教师。推己及女,杨适意对自己独女外貌的美颜滤镜无限放大。
但纪舒阅自己从小就明白,自个儿也就个普通的中上颜值,距离父母年轻时那媲美影视明星的天花板级颜值实在没啥可比性。
为了让母亲放弃把自己推入婚姻的想法,纪舒阅只能掰碎了社会权利规则和婚姻市场现实,强灌给了颜即正义信念的杨母。
目前,办法已经初步见效。
务实的杨适意发现,既然婚姻也无法改变女儿的阶层命运,又何必让女儿去给人当牛做马一辈子,于是就默认了女儿继续在家当个老姑娘。
杨适意心里不大痛快,不敢跟女儿发火,只能开启撵鸡骂狗模式:二胖那个无业游民,整天在家瞎捣鼓扰民。张白毛儿整天瞎溜达勾搭老太太,带坏村里风气......
纪舒阅赶紧转移她妈注意力:“妈,我饿了。”杨适意忙道:“成,我马上做饭去。”
“妈,你干活儿的手套是不是破了,我给你买了几双新手套。还有,我发现那种外科手术的手套轻薄又耐用,趁活动我买了两盒。”“那感情好,这塑胶手套干粗活儿可以,厨房里的细致活儿就不太方便了。”
“诶,国庆打折促销,我也给你买了不少东西。今年大牌护肤品折扣力度从没见过,我趁机多买了两套囤起来咱俩一起用。”“妈,打折不等于免费,屯那么多干嘛,我又不爱用那些。”厨房里传出母女二人的絮叨。
薄暮中,袅袅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不多时,油锅的滋啦声,锅铲的翻炒声,柴禾燃烧的哔啵声,像一首温暖治愈的乡村小调,配上酱油的美拉德反应,映着厨房里微醺的昏黄灯光,好一幅人间烟火画卷。
这一幕成了纪舒阅和杨适意后半生对故乡最美好,也是最遥远的回忆。
“妈,我切个火龙果垫垫,你吃不?”
“哎哟,苟仙婆说遇红长避,最近不能碰红色的东西,你知道不?”
忽然,灯泡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别瞎叨叨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
“哎哟,我的手指被切了.....”杨适意突然叫起来。
“妈,你先捏紧伤口止血,我去拿创可贴。”纪舒阅忙过来查看老妈的伤口。
“啪!”头顶的灯泡突然灭掉。整个厨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微弱的、跳跃的红光,映照出母亲惊慌失措的面孔。
黑暗中,杨适意的声音发抖:“阅阅,妈这算是见红了吧?”
“老祖宗保佑,咱不能这么开玩笑啊!”
纪舒阅听到老妈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