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阅明白自己“见鬼”的原因后，曾经反思研究过童年被苟仙婆糊弄的教训。

他们神棍这行，一贯讲究师父带徒弟，一代代传承下来，对方圆百里内的风水故事和人际代谢，定然有十分完整的记录。

在过去，砌房子、看坟地、做法事这些大事，谁家不请风水先生和道姑子看看。

神棍这个圈子不大，初一十五又都在对岸的观音庵做法事骗骗香火钱，再顺便交流一下行业内幕信息。

可以说他们对周围的环境、人事、历史几乎了如指掌，堪比一本活着的地方志。

这就是神棍几千年来能糊弄住老百姓的原因。

随便翻个故事出来，再跟主人家的房屋、坟茔、风水、人事缝合一下，把没什么文化的乡下百姓糊弄住，简直易如反掌。

苟仙婆听纪舒阅暗暗点破自己这行的秘密，也不气恼：毕竟人家没直接掀桌子就很给面子了。

“你们纪家啊，四百多年前就在我们本地了。满清起来的时候，人家要抢地盘，要杀人，纪家人就跑了一半。”

“后来呢，鬼子又来了，纪家人又跑了大半，然后啊，纪氏一个大家族就彻底散喽。”

“你家呢，应该是你爷爷那辈儿在抗战结束后，从南边迁回来的，所以你们小辈儿不知道这段古不奇怪。”

苟仙婆讲的这段古，基本与父亲早年讲的一致。纪舒阅不由信了两分。

苟仙婆见纪舒阅将信将疑，又补充道：这下面的阴宅，还是我们这一派的祖师爷看的呢。

呵呵，纪舒阅愿意相信自家房子下面是纪家祖坟，但若说是苟仙婆家祖师爷看的，只怕这祖师爷是本地神棍们的共享祖师吧。

自家挖了祖坟建房子！

听到此处，杨适意只恨不得自己昏厥过去才好。

纪舒阅几乎半拥着母亲，再次拍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抹着，安慰道：“都几百年前的祖坟了，老祖宗都不知道投了几轮胎，说不准这会儿他就是谁家皮猴子呢，你怕个啥。”

“再往大了说，整个中华大地，历史五千年，哪片土地下没埋过死人？”纪舒阅一面开解，一面眼神示意苟仙婆赶紧收场。

杨适意是个头脑简单的，听女儿说得如此有道理，立时安了心：“也对哦。”

“那是不是老祖宗生气了，故意吓唬我们母女？”杨适意还是不大放心。

苟仙婆顶着纪舒阅凉飕飕的目光，继续淡定随口胡编：“哎哟，真要吓唬你的话，他们法子多得很。”

“不过是老祖宗醒来无聊，逗你们小辈们玩儿罢了。不然，谁做梦跟电视剧、小视频一样。”

看来这苟仙婆也是重度短视频爱好者。

“先前被门神和保家仙拦着，干看了你们三年，搁谁被关三年都憋疯了。”

“啊，还能这样啊？”杨适意目瞪口呆。

“难不成呢？就不许老祖宗与时俱进了？”纪舒阅很艰难，她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这，这，他们不是死，哪个啥多少年了吗？”杨适意有些结巴道。

“妈，你怎么还搞起种族歧视了？何况还是歧视自家祖宗。这可不对，要保持公职人员家属的政治觉悟。”完了，纪舒阅已经憋不住了。

“你看，咱家老祖宗多好，不但不怪罪咱们惊扰了他，还放电视剧给咱们看。”

听到这里，苟仙婆也不得不紧紧抿着嘴巴，用力抓着扶手。没办法，要挣钱呢，高人的形象包袱不能丢。

然而，她心里却想的是：“哎，要不说还是他们搞思想建设的人更会掰扯呢！”

“是，是吗？”杨适意彻底凌乱了......

最终，苟仙婆给出的建议是，让老祖宗玩吧。玩够了，自然该投胎就去投胎，该睡觉就回地下继续睡觉。以后逢年过节，香烛纸钱、祭祀供品给丰盛些就行了。

这夜，纪舒阅和苟仙婆在微妙的惺惺相惜心情中，各自回屋安歇。

纪舒阅睡前还在想：苟仙婆今晚搞破米碗的招数不错啊，居然都没让我看出蹊跷在哪儿。

纪舒阅断定，苟仙婆肯定跟刘谦一类的魔术师学了这手。看来老家伙们，还都与时俱进啊。

当晚，歇在纪家客房的苟仙婆却是不敢睡着了：那米碗和大米都是纪家自己的，她根本没动半分手脚。

苟仙婆心里惴惴：干这行四十几年，她也就遇上过两次这种异象，而两回都是跟纪家姑娘相关。

及至天色微微发亮，苟仙婆才在三十年前的那次异常的回忆中，朦胧睡去......

恍惚间，苟仙婆见纪家母女一前一后进来她房间，都请她出门游玩。她听有人问她：你跟着她俩谁去啊？

与此同时，主卧里的纪舒阅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仿似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问话。

而隔壁的杨适意在睡梦中哭道：阅阅，你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