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三十年前,那时纪舒阅是六七岁,还是七八岁来着,每当傍晚或夜里,她因为眼角余光常常不经意扫到一些一闪而过的影子,总容易受惊。
年幼的她将这事告诉外婆,旧时代的外婆是坚定的封建迷信者,于是花了大价钱,几次请河对岸观音庵挂单的刘仙婆、苟仙婆给自己“看看”。
几次求仙问诊,最后终于见效,纪舒阅的童年便收获了几个红布绳手镯颈圈,据说定魄安魂的作用。
后来几位仙婆都没给自己看好,倒是钱花了不少。
时间久了,纪舒阅习惯了眼角余光的影子便不再害怕,懂事的她便告诉外婆,自己看不到那些影子了,此事便就此淡去。
为了宽外婆的心,纪舒阅顶着老师同学心照不宣的诡异和调侃的目光,把那些红绳圈戴了整个小学。
如今再忆起此黑历史,纪舒阅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
难不成,家庭妇女和封建帝王一样,年老后都免不了发昏,踏上迷信鬼神的道路?
“大妮儿,这是苟仙婆,你还记得不?”纪舒阅在怔愣间,听她妈压低声音,神秘问道。
纪舒阅努力克制住想要扒下满墙黄表纸的冲动,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呵呵了两下,算是回答。
苟仙婆估计是见多了纪舒阅这种年轻人的反应,也不当回事儿。
她只微微朝纪舒阅颔首,便垂眼继续用黄纸叠着一朵复杂的花朵。
纪舒阅坐旁边沙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杨适意忙跟过来:“我以前听你外婆说,苟仙婆的法术最灵验不过了,你当年就是她看好的。”
“我这回花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她的地址,还是你三姑奶奶的二儿媳才知道......”
杨适意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反而勾起了纪舒阅对这个苟仙婆满肚子怨气。
整整五十块钱啊,就来家里看一看,做一场简单到糊弄的法事。
那可是三十年前的五十块!够全家人吃三四顿好肉了。
那会儿,小小纪舒阅多馋啊,为着请仙婆给她“看看”,外婆愣是让家里连着两月没见点儿荤腥。
眼瞅自己再不好转,全家就得继续顿顿清粥挂面吃下去,纪舒阅只能不再害怕,告诉外婆自己好了,再看不见那些影子了。
谁知这苟仙婆却是个贪得无厌的,她跟外婆说,自己八字属阴,十二岁前最是容易遇见不干净的东西,因此必须年年都做一场法事。搞得自己跟英年早夭了一样!
纪舒阅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好转,只是习以为常,胆子变大了而已。
偏偏为了全家生活质量,这事儿她还无法与人分说,这个闷亏只能自己暗暗咽下。
直到二十多年后,社区组织关爱小学生视力健康讲座,纪舒阅才明白过来自己当年所谓的见鬼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