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比人强,为了纪家那六百亩地,他便咬牙同意了,暂时先舍身上纪家去做女婿。至于以后,孤儿寡母的,还不是任自己捏圆搓扁。
虽是拿定主意勉强愿意当这个上门的后爹,到底年少,今日陈家遣了媒人去纪家说亲,他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起来了,想偷偷看一看那丑寡妇究竟丑成何等模样。
陈六郎在门外踱了两圈,掌心全是汗。
他心知肚明这趟来的是不甚光彩,却又想着——纪家虽是寡妇门楣,可家里有地有银子,自己若能上门,日后拿下纪家的产业就算是翻身了,在兄嫂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大声说话。
他舔了舔嘴角,心里发虚地想:反正他男人,不吃亏。
刚刚听见院内动静不对,他方忍不住探身进来看看。
“你是什么人?”纪舒乐见这人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大声喝道。
纪大胖也赶紧跑门边对着那人汪汪乱吠,警示主人。
见院中所有人凝视,又有只肥狗在脚边狂吠,“纪、纪夫人……小生、小生是诚心……”他磕磕巴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架新牛车上瞟。
他们老陈家也只有一头牛,牛车也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家什。
“纪夫人,小生听闻您勤俭能干,带着一双儿女撑起门户,心中佩服得紧。若能与您共理家业,也是……也是造就一段佳话。”为了牛车和那六百亩地,陈六郎豁出去道。
说到“共理家业”时,他自己都磕碜得打了个磕绊。
“陈六,去你娘的个狗才,你狗嘴抹的蜜,怕是喂猪都嫌腻。”杨适意大怒。
纪舒阅眼神一冷,不等他说完,对旁边待命的满仓、满谷扬了扬下巴:“满仓满谷,送客!以后这些不相干的人靠近咱们家,不用客气!打死打伤了,咱家赔得起。”
“是,大小姐!”满仓、满谷两人瓮声瓮气地应道,往前一站,与单薄的陈六郎一对比,像两座小铁塔。
王媒婆吓得连连后退,也顾不得体面,拽着还想分辨几句的陈六郎,连滚带爬地跑了,头上的大红绢花都歪到了一边。
“这丑寡妇实在不识抬举,等我爹来好好收拾她......等进了门,......让她知道我的厉害......”门外传来陈六郎恼羞成怒,强行挽尊的声音。
看着两人狼狈消失的背影,杨适意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杵,气得呼哧带喘:“一个个的,真当老娘是泥捏的不成?刚按下去个刁老财,又冒出个想空手套白狼的陈扒皮!”
纪舒阅走过去,捡起王媒婆慌乱中掉落的一只劣质绢花,随手丢进装垃圾的箩筐,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才只是开始。咱们这家业,在这些人眼里,就是块流油的肥肉。光吓退一个不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想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她转头看向一直看热闹的纪舒乐:“乐乐,去,把陈地主想派儿子来‘继承’咱家业的事儿,好好跟村里的小伙伴们说道说道。重点说说,那陈六郎如何‘一表人才’,如何被咱娘一根烧火棍吓得差点尿裤子。”
纪舒乐小脑袋一点,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狡黠笑容:“明白,姐!保证让陈家在河沟庄和渔湾村都‘风光’一把!”
杨适意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心头那点火气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她挺直了腰板,哼了一声:“想占老娘的便宜?下辈子吧!这家里里外外,都是咱家的,谁也别想惦记!”
“就凭几句传言,能逼退陈家吗?”纪舒乐到底长进不少,兴奋褪去,他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这才只是开始。”纪舒阅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语气却愈发冰冷,“流言蜚语杀不死贪婪。”
“陈家都宁愿让儿子做上门女婿,还孩子跟咱们姓纪,他们下了狠心,舍了大代价,肯定想要大收益,哪里会轻易放弃?”纪舒阅冷笑道。“流言只是让我们暂时占住舆论先机,不至于太被动而已。”
初春的风吹过院子,冷冽中带来一丝泥土腐败的土腥气,这片古老的土地不光滋养了粮食和文明,也孕育了腐朽。
纪家三个主人都知道,这场围绕他们家家产的斗争,绝不会就此结束。而他们,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