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稻?”
纪家母子三人眼睛霎时亮了——在北方地界,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牙婆也欢喜,这南边来的小子完全不会这北方的作物,吃得还多,这回可终于卖出去,再养下去牙行就亏本了。
张牙婆算是地道人,还是提了一句:“纪大嫂,这小子真不会种咱们这边的麦子高粱。”
“谢您提醒,正好,我家也不种这些。”杨适意笑道。
“你原来应该是南方人吧,怎么到了这北边?”纪舒阅装作好奇问,其实她是怕牙行搞非法人口买卖。
“俺,俺是两年前跟我爹一起来这边跑买卖的,后来我爹病死了,欠了不少钱......”原来是抵押了家产博一把,结果赌输了,赔了性命,儿子也流落异乡。
纪家三口一听,着实被惊吓住了。满谷父子的遭遇,像一记闷棍,将他们对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丝天真敲得粉碎。
杨适意和纪舒乐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有些发紧。
看到女儿望过来那凉沁沁的眼神,杨适意那满脑子古代女首富的灼热野望,像是烧红的烙铁被泼了一盆冰水,急速冷却下来,终于落回了现实的地面。
这年代出远门做买卖,原来不光要赌上身家,还要赌上性命。
既选好了人,杨适意母女立刻就带着几人去官府立了红契。
所谓红契,就是官府盖章认可、受律法保护的人口契约。白契则是买卖双方私下达成的契约,一旦发生纠纷,官府不予承认,还会惩罚买卖双方。
纪家还顺道花了十两银子买下了村子西边一座稍远的山林。说是作柴场,其实那座山里藏着他们家的来历和一些秘密。为了安全起见,纪家决定把山头买下来,私人林场可以正大光明地不让其他人去。
见这几人衣裳不成样子,纪家母女这做主家的难得大方一回,买了两匹粗布和几斤棉花,回去让满穗嫂给几人都做一身新衣。
这一下把三大一小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把卖身的郁气一扫而光。他们这辈子也才穿过一两回新衣呢。
从衣料铺子出来的时候,杨适意看到斜对面寿材铺子,一下愣住了。
“娘,该走了。”纪舒阅碰碰母亲胳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想到新买的山林,纪舒阅也沉默了。
二十多条人命,二十多具尸体,她们只能草草收敛,连副薄棺都不敢买。隔了几百年时空,即使从未相遇,到底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快满百日了吧?”杨适意低声道。
纪舒阅轻轻嗯了一声,安慰她道:“那片山林现在是咱家的了,咱们以后慢慢来。”
等回到家,还未将几人安顿妥当,李氏却突然登门。
纪家人俱是一惊:莫非是周巡检的伤势有变?还是……那沈把总又生了什么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