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待在周家的沈崇岚不知道这母女二人对他的议论。他也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一见成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悔恨。
多年以后,夫妻吵架拌嘴翻旧账,提起今日的见面,他媳妇更是没半句好话:你个长命鬼,哪有见一面就逼人进军营的,那是女人能待的地方吗?
可怜沈崇岚,字长圭,寓意就像乌龟一样长命,夫妻吵架的时候他的名字天然就吃了大亏。因此,深恨他舅给他取这么个傻缺的字,但转念想到他爹和他弟的名字,沈壻(肾虚),沈岿(肾亏),便觉着自己不亏不虚的长命乌龟也还好。
他丈母娘更是想起此遭便要念叨一句:哎哟,我当初可是差点就要跟你拼命了。
“年轻人说话办事不够老练圆滑,很容易为日后挖下巨坑,谁知哪天就要栽倒在自己挖的坑里。”此话乃沈崇岚日后教育儿子的感慨。
当然沈崇岚现下还不知道他今日作的死,此时他正一脸惋惜与周氏夫妻道:“我是真心邀请纪姑娘去军中任职的。”
李氏此时才知,这货刚刚给自家裹的乱,顿时表情那叫个一言难尽......
周巡检到底有良心,且他与沈崇岚乃是过命的交情,实不忍见他如此犯蠢:“长圭兄弟,你一个大男人,一见面就逼小姑娘去军营,正常人会怎么看?知道的,说你是求贤若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强抢民女的兵痞呢!”
沈崇岚只是在军营里待久了,说话做事便有些直楞,并不是真的傻。被周老哥这一点,他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后知后觉自己犯了一个大蠢,给兄弟的救命恩人造成了巨大惊吓与困扰。
沈崇岚讪讪地搓了搓手,到底是压不住心头的好奇。他凑近周巡检,压低声音道:“老哥,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治的?我是真服了那纪家夫人的秘药。这要是用在咱们军中,弟兄们能少死多少啊!”
说实话,前些几日他也曾来探望,周老哥当时已人事不省,伤口溃烂发臭,本以为这次他这老哥要不好了。他心里难过,周老哥能凭军功返乡不容易,自己千辛万苦费了些门路,恰巧前头等着当巡检的人突然殁了,他才机缘巧合得了这差事。
时隔几年,哥俩再一次配合剿匪,本以为不过是些草莽之流,谁知战斗竟是如此激烈。官差的盔甲又不如他们正规军士,于是周巡检便受了平生最重的一次伤。
这次再来,原做好了不是临终送别,就是噩耗的预期,谁曾想竟是碰上了这样一出造化。
“老哥,我这次是真以为你不好了。”沈崇岚是个实心人,说话没遮没拦,“本想着怎么着也得盯着县衙给大郎安排个差事,现下看,是不用我操心了。”
这话说得李氏鼻子一酸,想到这些日子婆母和小叔子逼迫的艰难,不禁掉下泪来。
周巡检在生死门边转了一圈,难得抛开孝悌的伦理亲情桎梏,整个人仿若佛道两家说的,得了大自在,更是不在意沈崇岚这没把门的嘴。他到底对妻子儿子亏心:“这次苦了你们母子了,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们,以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吧。”
且不提周家三口如何抱头痛哭,沈把总站在一旁,又才知道自己刚刚那话属实不妥,实实在在的戳到了周家人的伤心处,打翻了人全家的泪缸......
他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进不是,退也不是。
想到自己那个不是家的家,沈崇岚一面深恨自己嘴上没把门,一面又艳羡兄弟家庭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