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中,熏香袅袅。
丫头雪菊正在收拾屋子。
丫头小薇为陈桐妙梳理头发,嘴里说着:“小姐,听老爷说府衙最近又夸你了,说你深明大义,帮官府除了一大害,还说老爷教育的好。”
“是吗?”
陈桐妙两眼空洞,无精打采的。
丫头雪菊得意地说:“当然了,老爷和夫人可高兴了。”
梳好了头,丫头小薇出去看看早饭做好了没有。
陈桐妙坐在桌边,想着那天她与丁嬗的对决,想着丁嬗临死前的每一句话。
她是否该忘记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事情已经过去有一些天了,陈桐妙依然没有从心头的阴霾中走出来。
那个爽朗的丁姐姐能走上这条路都是身不由己,但她又最终成了“恶”的一面。
陈桐妙这些天肉眼可见的瘦了。
陈祁安明白女儿的心事,提醒她:“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想太多。不是你的错就不要替别人难过。有些事,是非对错是不可能划分的很清楚的。别人的因果是跟朝廷、跟官府对抗造成的,他们的生死跟你无关。你记住了,朝廷褒奖你,百姓也拍手叫好,那就证明你是对的。”
陈桐妙轻声说:“我知道了。”
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第一次被人生狠狠教育了一番。
一个月后。
婚期就快要到了。
秦氏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便说:“眼下越来越冷了,婚期就要到了。”
陈祁安喝口热茶,说:“咱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提前两天让人把桐妙送过去。”
秦氏问:“当时说是先住到谁家来着?”
陈祁安说:“送嫁的人送过去就得下午了,当时商量好了,说是先送到赵百户家暂时住一晚,第二天咱女婿直接从赵百户家接亲就行了。”
秦氏一阵心酸:“到底是路远了,要不然就直接从咱家里接亲多好。”
陈祁安硬生生回她:“你以为我愿意她嫁到那么远,依我看,骑马走一个时辰都是远嫁。谁能想到她这缘分离得这么远,骑马得走将近两天呢。”
在千户所,操练结束。
赵秀、靳宝和一群关系不错的官兵,正闲聊着。
荀无恙从谭指挥使那里出来。
走到跟前,荀无恙说:“赵百户,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了吗?”
“什么呀?”
“就是我说的,陈家送亲的人先到你家住一宿,第二天我从你家接走陈小姐。”
赵秀一脸嬉笑:“记得记得,我媳妇把屋子都打扫干净了,放心好了。”
正说着,官兵们一起围了过来:“什么事啊?”
靳宝挤眉弄眼:“荀千户要娶媳妇了呗。”
众人哄笑:“哦——原来是那天订婚那件事啊,婚期定下来了?”
赵秀笑着说:“马上就要娶过来了。”
荀无恙笑着说:“别拿我开玩笑啊。”
赵秀又问:“什么时候过来?后天一早就往这走,这路上得走两天吧。”
众人议论:“哎呦,还真得两天,走快点还能好点下午就到,要是走慢点到这里就得晚上了。”
荀无恙:“差不多吧。等第二天我就去你家把陈小姐接过去。”
赵秀起哄:“怎们还叫陈小姐,得改口了。”
众人哄笑。
众人又问:“那我们能去喝喜酒吗?”
荀无恙大喊:“必须去。”
众人大笑。
很快到了送亲那天。
陈桐妙身穿凤冠霞帔在喜娘和丫头小薇的搀扶下来到正堂。
陈祁安和秦氏穿着体面坐在那儿,看着女儿缓缓走来。两个弟弟站在一旁看着。
陈桐妙一身华丽的嫁衣,头戴沉甸甸的主催凤冠,一步一步走到正堂中央,跪在地上向父母磕了头,又被搀扶起来。
陈祁安虽是一脸的严肃克制,可眼圈已经红了。
秦氏拿手帕早就开始擦着眼泪。
陈桐妙眼里含泪,但还是忍着没让泪珠落下。
陈祁安嘱咐:“荀千户年少有为,沉稳干练,我和你娘都很满意,远是远了点,只要他能真心对你好,我和你娘就再也没有顾虑了。”
陈桐妙含泪点头。
秦氏擦着泪嘱咐:“到了那边,你们俩好好相处。跟婆婆也和睦些,毕竟人家不会像你爹和我一样,任你发脾气。还有他那些下属,你见了他们也和气点。”
陈桐妙点头:“我都记下了。”
喜娘说:“到时辰了。”
陈祁安站起来说:“那就走吧。”
出了大门,陈祁安和秦氏看着陈桐妙上马车。
临上马车时,陈桐妙看了一眼父母。
陈祁安伸手示意她上车。
陈桐妙转身时,身体有片刻僵硬和迟缓。
最终在丫头小薇的搀扶下坐上大红马车向莱州府驶去。
陈桐妙坐在车中,听着车轮发出沉闷的声音,外面夹杂着一声声商贩的叫卖声,路人交谈声,还有人对送嫁队伍的惊叹声。
离开了青石板路,踏上了平坦的官道。
路上,陈桐妙轻轻揭起盖头一角,透过马车的小窗向外看去。
周围一片沃野,时而还能看见村庄。
偶尔能看见村民在路上行走,看见送嫁的车队驻足观看,时不时还笑呵呵交谈着。
走了一天,进了驿站,在驿站停靠一晚。
驿站收拾的规整却也简陋,夜晚的屋内尤其凉瘆。
丫头小薇不是过来查看,询问陈桐妙是否渴了,是否饿了,是否冷了。
关键时刻,陈家小姐的身子不能出状况。
就这么在驿站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日天色微明,送嫁队伍再次启程。
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钻进了车内。
走了半日,负责送嫁队伍的人吆喝一声:“先停一停,大家休息一会儿。”
已近午时,大家停靠下来吃点东西。
喜娘走过来,掀开车帘说:“小姐饿不饿吃点吧。”
说着递过来一些点心。
小薇拿过来,陈桐妙挑了一块儿就在盖头下吃了起来。
小薇问:“还要走有多久?”
喜娘说:“还有半日就到了。”
陈桐妙一边吃一边掀开遮帘,看到外面茫茫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
广阔的海面上,金色的波纹绵延起伏。
海浪一层层涌向岸边。
海上空时不时有海鸟飞过。
亮晶晶的双眸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她从未见过,一切都那么新奇。
三刻钟后,队伍继续前行。
几个时辰后,大概到了荀无恙所住的县城,送嫁队伍的领头人带着喜娘去找千户所,找了半日终于在别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荀无恙平日办公事、训练官兵的地方。
门外值守的小兵拦下他们,问道:“干什么的?”
喜娘上前说:“找人。”
“找谁?”
“荀千户。”
“你们找荀千户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