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两人不再多言,顶着细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冰冷湿滑的湖堤,艰难地向岛内更深处的黑暗摸索前行。
堤岸两侧,枯败的芦苇在风雪中发出凄厉的呜咽。他们首先经过的便是方才潘博闻曾远眺过的“玉立阁”。此刻在浓重的夜色与雪幕笼罩下,只能辨认出它那倚湖而建的模糊轮廓,飞檐翘角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沉默而阴森。阁内一片死寂,不见丝毫灯火。
继续前行,便是那看似离湖岸较远的“贞固斋”。黑暗中,依稀感觉到它同玉立阁不同,矗立在岛内,与湖水隔开了一段距离。然而,当他们顶着风雪,走到贞固斋前方的一段湖堤时,崔翊晨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迸出一抹欣喜的光芒!
原来,远望之下贞固斋仿佛离湖甚远,竟是因为它前方的湖水并非平直向前,而是向岛内深深凹陷进去,形成了一处隐蔽的小湖湾,形如新月。若非他们沿湖步行,绝难发现这个被梅林掩映的角落。这湾口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金家修建此岛时特意挖掘而成。就在这处避风的小小港湾里,借着雪地微弱的天光反射,赫然可见一艘小船的暗影,正静静地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岸边,一根粗实的木桩深深钉入土中,船的缆绳的正牢牢地系在上面!
“船!真有船!” 商阿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冻得发僵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崔御史!神了!您真是神了!船!木桩!都在这儿呢!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崔翊晨心中亦是巨石落地,精神大振。他快步冲下堤岸斜坡,跑到那艘小船旁。凑近细看,喜悦中又平添了一丝凝重。这船比方才在凉亭码头看到的那艘木船还要小上一圈,船身更显简陋陈旧,船舷有些地方已有些开裂。显然此船并非载客之用。舱底还堆着几块残破的木板和生锈,沾满泥污的建屋工具,显得杂乱不堪。
商阿木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着船上的杂物,恍然大悟:“崔御史您说得对!这……这定是当初修建岛上房舍的工匠们留下的!活儿干完了,人走了,这破船和这些破烂就丢在这儿没人管了。岛子刚落成,我家主人想必也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边角旮旯的东西……它就那么一直扔在这儿了!”
“破船,也是船,还能是救命船!” 崔翊晨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说道。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系船的缆绳,确认牢固后,双手用力一撑船舷,利落地跳进了那堆满杂物的狭小船仓里,船身顿时一阵摇晃。他站稳身形,立刻转头对岸上的商阿木命令道:“阿木!别愣着,快上来!我们得试试这船漏不漏水,还能不能用!”
“哎!是!是!” 商阿木手忙脚乱地攀着船舷,也笨拙地跳了进来。
崔翊晨抓起船里一支半旧的木桨,摸索着解开缆绳,低喝一声:“坐稳了!” 他奋力划动船桨,小船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那个隐蔽的小湾。沿着堤岸外的湖面,崔翊晨将小船划近那座熟悉的凉亭码头,待船头轻轻撞上码头石阶,他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白气:“成了!船虽破旧,但舱底干燥,一路未见渗漏,能用!”
话音未落,他已敏捷地从小船中跃出,稳稳落在冰冷的码头石阶上,紧接着又一个箭步,便跨上了旁边停泊着的那艘稍大些的木船,然用力在船底木板上来回踩踏了几下,又俯下身,借着雪光,仔细地用手掌摸了船舱内壁和底板。确认无误后,他才直起身,对着岸上惊魂未定的商阿木沉声道:“这条大的也没问题,船板结实,无渗无漏!两条船,都可用!”
崔翊晨与商阿木踏雪归来,梅英馆内的烛火已熄灭大半。厅内昏黄摇曳的残烛光影下,一张张写满焦虑与期盼的脸庞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崔翊晨没有耽搁,迎着众人急切的目光,朗声宣布道:“诸位!船已寻得!大小两艘,虽非华美画舫,但足以承载我等所有人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