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众人不复先前的轻松,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皆面色凝重,低头窃窃私语。商阿木不知何时已回到厅中,此刻正弯着身子,凑在涂博闻耳边急促地低语着什么。
或许是二人推门而入时带入的那股凛冽寒气太过突兀,涂博闻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归来。他中断了与商阿木的交谈,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惯常、却显得有些僵硬的和煦笑容,扬声问道:“二位大人怎地这般快就回来了?厨房那边,可寻着了热粥热菜?”
谢品言径直走到他面前,一脸冰冷的霜色,他沉声问道:“涂公子,岂止是没有热粥热菜?偌大一个厨房,连同旁边的仓房,竟是空无一人!”
“什么?”涂博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掠过一丝惊愕,“这……不可能吧?我这就去看看……”
"不必了。"崔翊晨上前一步,站在谢品言身侧,他直接截断了这位金家未来女婿的话头:“涂公子,你不必再去看了。厨房与仓房,我二人已细细搜寻过,确实空无一人。”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寂静下来的厅堂, “消失的,又岂止是区区厨子仆役?方才席间穿梭伺候的众多侍者、奏乐的伶人,乃至——”他目光如电,猛地钉在涂博闻脸上,“金老爷与金小姐,此刻亦不见踪影!涂公子,你身为金家未来女婿,仍在此主持宴席,对此现下种种离奇之事,难道竟无半分知情?”
厅内霎时死寂一片,连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涂博闻身上。
涂博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点刻意维持的温和荡然无存。他眉头紧锁,迎着崔翊晨逼视的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愠怒:“崔御史此言差矣!不错,在下确是金家未来的女婿,但毕竟尚未完婚!今日不过是因这三梅宴席宴请了两位大人,金家特意相邀过来帮忙待客!自开席以来,在下寸步未离此厅,忙着陪侍诸位。金家仆役调度、金老爷与小姐的行踪去向,这些金家内务,在下不过一客卿,又如何能事事知晓?崔御史这般诘问,未免强人所难!”
崔翊晨的目光慢慢转到商阿木身上,沉声问道:“商阿木,这里,只有你真算是金府的人。金山老爷让你来接我们,必在府中地位不低,深得信赖。方才涂公子说他不知情,那么你呢?金老爷、金小姐,还有这满岛的仆役、乐工,他们此刻究竟去了何处?你总该知晓一二吧?”
商阿木抬起一张写满惊惧与茫然的脸,眼神慌乱地扫过众人,最后对上崔翊晨锐利的视线,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崔……崔御史明鉴!小人虽在金家当差多年,可……可方才小人也是一直在厅里伺候的!寸步不敢远离小姐和……和姑爷啊!”他急切地指向涂博闻和王心楠等人原先坐的位置,仿佛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小人一直站在小姐和姑爷身后约莫三步的地方,随时听候差遣……顶多……顶多中间去灶房催过两次传菜,那也是快去快回,绝不敢耽搁!除此之外,老爷、小姐和那么多人,是何时何故离开的呀!小人……小人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他们都不见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涂博闻似乎被崔翊晨对他们主仆的连番追问弄得心有怨气,摇了摇头,猛地一拂袖,转身就往厅门方向走去,崔翊晨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已挡在他面前,手臂微抬拦住去路,眼神锐利:“涂公子意欲何往?”
涂博闻语气生硬:“崔御史,你问完了吗?问完了我自去寻人便是!”
崔翊晨轻笑一声:“外面已经开始下小雪了,涂公子打算去哪儿找人?”
涂博闻压抑怒气,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地说:“崔御史,这岛上除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梅英馆,还有‘玉立阁’‘冰姿轩’与‘贞固斋’三处房舍。阿木刚才去过了冰姿轩。那还有两座馆舍未知是否有人。我想去东侧廊外水榭岸边望上一望,那边可以遥望到这两处馆舍,若馆舍亮着灯火,便知端倪。”
崔翊晨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了手臂,道:“既如此,我随涂公子同去一观。”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迅速推开东侧门,再次步入寒风凛冽的回廊。他们沿着回廊疾步走到尽头,是一处临水的平台。涂博闻站定,极力朝岛内更深处的黑暗望去。然而,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将暗未全暗的浑沌色天空和树林。湖面死寂,远处房舍轮廓模糊难辨。
涂博望的眉头拧成了结,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怪了……竟都没有点灯!若有人,断不会如此……看来,那儿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