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为慢跑,但领跑的体委有他自己的节奏,并没有领会慢跑的真谛。
“慢一点……又不是去比赛……”队伍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吐槽声,“快跟不上了……”
章堂智回头看了一眼,不解:“这还快啊?!”
於瞲吞咽了下口水,觉得她也有点不太舒服了,呼吸变得杂乱无章。一圈跑完,她已经觉得腹部左侧隐隐作痛,发丝黏糊糊的贴在脸上。
不想跑了。
於瞲左顾右盼了一下,撤离队伍,假装蹲在地下系鞋带。
与此同时。
陈文已经站在队伍前,摸了一把额头上被晒出的细汗,“你们呀,人王老师也不容易,老教师了,思想方面肯定有所不同,你们跟他较什么真呢。这事要是闹到校领导那里去,你们能占到什么便宜呢?!”
他又不想把话说的太重,轻叹了口,“我知道你们这个年轻都血气方刚的,受不了一点委屈,但是过段时间要评市三好了,在这个关头吃了亏,多划不来。”
“跑八圈哎,四千米呢,这跑完我不得晕过去了,”李成接了一嘴,“这不要我们命嘛?还搞什么理科班文科班一踩一捧,搞得封建迂腐。而且我们话也没说多重吧,是他自己玻璃心。”
“就你歪理多,现在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语文作文怎么凑不齐八百字!陈文也明白这些男生没有坏心,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明确:“退一万步来说,老师也是老师,对老师就应该有基本的尊重!”
“有感而发,真情流露这是!我们也没不尊重他,”李成说的底气不足,话头一转,试图祸水东引,“而且刚刚可不是我惹他的,是言放。”
陈文捏了捏眉心,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说:“言放你这个小兔崽子,天天都能给我惊喜!”
言放眉骨上挑,说不出的肆意妄为:“没办法,顺势而为了。”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还真当夸你呢,少给我惹点事,老实点,下下个星期就竞赛了,在加上要评三好,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准备,别给我惹什么乱子,”话是这么说,陈文脸上却并无怒意。
“放心,”言放两指合并抵着眉骨敬了个礼,姿态了了,“你就把心揣肚子里。”
“去去去,没个正行,”陈文假装嫌弃,转了话题, “那你们自己跑个一两圈在自由活动……那个体委管管,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人跟我反应,我在向上建议建议,看能不能给你们换个体育老师。不过多锻炼也不是坏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耶!!好耶!”
“豆哥最好了!”
“爱死你了……”
他们直接了当的用一堆糖衣炮弹堵住陈文接下来长篇大论的谆谆教诲。
——
慢跑结束后,徐老师交代些注意事项就一拍手让她们自由活动了。
於瞲脸晒得滚烫,发丝已经黏糊糊的粘在脸上。
边恋渚心领神会,小声的说:“理科班还在跑,还没结束呢。”
女生悄悄张望,确认理科班还在跑,拉着边恋渚就往水池边跑。
云朵像是晒化的棉花糖,遮不住一点热气。
於瞲迫不及待的拧开水龙头,涓涓的水的流出,砸到瓷砖上。放了一小会,水温才变得冰凉。捧了一把就泼到脸上,一下子就舒缓了她的燥热,连日光都变得清透起来。
薄薄的日光透过水流,透过树梢,雀跃的在她紧闭的眼皮上跳动。
“於瞲,俞照喊我,”边恋渚轻快的像只麻雀,混在水流声中有些模糊,“我去去就来。”
脚步声远去。
於瞲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闭着眼睛快速的搓脸,将那些黏腻的汗渍都清洗干净。
没过一会,理科班大概也解散了。
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匆忙的脚步声穿插在一起,吱呀的扭动水龙头的声音,呼啦呼啦的水争先恐后砸了出来。
一时间很是热闹。
错落的光斑被遮挡。阴影覆盖而来,有人站到离她很近的位置,拧开了水龙头,清淡的草木味混着太阳蓬勃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
还有燥热的汗水汽。
她大概知道是谁站在她身旁。
闭着眼睛洗脸使她很没安全感,於瞲摸索着准备关掉水龙头。
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男生们大大咧咧的调侃笑声:“老师我不舒服呢。”
“哈哈哈”水声飞溅,笑声爽朗,“你怎么这么欠啊。”
“老师我不舒服呢,这话不欠吗?”男生用水冲凉胳膊,模仿的活灵活现。
於瞲准备关水龙头的动作一僵。
“老师——”隔了几个水位的男生又犯起了贱,“我不舒服——呢!”
声音大致是朝她这个方向的。
她有点生气,被阴阳怪气一句也就算了,还一直说个不停。拧紧水龙头,摸一把脸上的水,气哼哼的抬眼瞪过去,你指使的吧。
碎金似的日光在树梢晕出光圈,疏影颤动,脸上或明或灭的阴影,发丝缀着水珠,有些朦胧。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言放此刻正偏着头,似笑非笑垂着眼眸跟她对视。
带了一群人过来嘲讽是吧,於瞲咬牙切齿,朝他撸了不存在的袖子。
不就是五个吗?一打五是吧,又不是打的过。
“嘲讽别人干嘛?”言放转移视线,“真没素质。”
人群安静,呆若木鸡。
旋即其中的一个缓缓的转动脖子,看着言放,还是有些木讷的问:“别人?我们不是骂你吗?”
於瞲不解的望过去。她只是快速的摸了一把脸,眉骨和额头满是水珠,眉毛上的水珠滴下,她条件反射的眨了下眼,在睁开,视线模糊,那张侵略感十足的脸在她的模糊的视线里便的柔和。
於瞲低头揉了揉眼。
言放在此间隙抬手替她拧紧水龙头,她却没有抬头的勇气,蹭的一下,突然意识到好像误会了什么,脑袋里的水像是被烧开了一般,瞬间灵光了。
他们刚刚……可能应该也许……不对,不是可能……就是在模仿言放!两个班隔得不远,说话的声音也一并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说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骂旁边这位同学呢?“男生语气闲散,“这位同学貌似是文科班的,她的朋友似乎也说了这句话。”
说完又停顿了半秒,似笑非笑的补充到:“她打人还挺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