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调查兵团总部后的日子,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缓慢的煎熬。
壁外调查的损失远超预期,阵亡士兵的名字贴满了告示栏,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堡。
而对于利威尔班而言,还多了一层不寻常。
他们战无不胜的兵长,第一次需要静养。
利威尔的腿伤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加上轻微感染,让医疗兵勒令他至少休息两周,禁止高强度活动和训练。这对习惯了行动和掌控的利威尔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佩特拉主动承担了更多照顾兵长起居和协助处理文书的工作。这并非命令,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奥卢欧等人也识趣地将更多与兵长接触的机会让给了她,只是在背后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
此刻,佩特拉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轻轻敲响了利威尔私人房间的门。
“进。”里面传来他略显烦躁的声音。
佩特拉推门进去。房间和他办公室一样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利威尔正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兵长,您的茶。”佩特拉将茶杯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氤氲的热气带着红茶的醇香弥漫开来。
“嗯。”利威尔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报告上,“西南区域的巨人活动频率数据核对完了吗?”
“已经核对完毕,异常数据已经标注出来,放在您办公室的桌上了。”佩特拉恭敬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受伤的腿上,担忧地问,“您的腿……还疼吗?”
利威尔终于从报告中抬起眼,瞥了她一眼:“死不了。别摆出那副表情。”
佩特拉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看着他因为行动不便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报告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利威尔似乎终于处理完手头的那部分,他将报告放到一边,伸手拿过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
“泡得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平淡。
但这简单的认可,却让佩特拉的心微微雀跃了一下。
利威尔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挥洒汗水的士兵身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不能动,不能掌控,这感觉糟透了。
佩特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他此刻的烦躁。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兵长,您是在担心之后的调查吗?”
利威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巨人可不会因为我腿瘸了就停止进攻。”
“但调查兵团还有团长,还有大家,还有……利威尔班。”佩特拉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们会守住您开辟的道路,直到您回来。”
利威尔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目光落在佩特拉身上,带着审视:“即使可能会死?”
“即使可能会死。”佩特拉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清澈而坚定,“从加入调查兵团,选择追随您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觉悟。”
她的目光坦然而炽热,里面没有丝毫虚假和动摇。那是一种将信仰、忠诚和无法言说的爱意糅合在一起的、无比纯粹的力量。
利威尔凝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移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笨蛋。”他最终低声说了一句,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但这一次,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又拿起报告,似乎不打算再交谈。佩特拉知道该离开了,她微微躬身:“兵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整理装备库的清单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利威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下次泡茶,就用今天这个水温。”
佩特拉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她回过头,看到利威尔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是,兵长。”她轻声应道,嘴角无法抑制地微微上扬。
她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手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
而在房间内,利威尔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上。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向来冷峻的眉眼。
他想起森林里她惊恐的眼泪,想起她支撑自己时坚定的眼神,想起刚才那毫不退缩的“即使可能会死”。
麻烦的情感。他再次在心中确认。但……似乎也并不全是坏事。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报告,却发现自己有些难以集中精神。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战斗的残酷,也提醒着那个毫不犹豫撞开他的身影。
“真是个……笨蛋。”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无奈和……某种难以定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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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的腿伤在两周后基本愈合,但医疗兵还是建议他再避免一段时间的剧烈活动。然而,对人类最强士兵的建议,往往只能停留在“建议”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