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他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夏蕤才像是饱饮了甘泉一般,心满意足地说:“可以关上了,谢谢。”
何以年将窗户关好,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润琴提着早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儿脸上带着难得的、松弛的笑意,而隔壁床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回自己的床上,阳光洒满半个房间,温暖而平和。
“今天心情不错?”杨润琴一边摆放早餐一边笑着问。
“嗯,”夏蕤点点头,语气轻快,“听到鸟叫了,还有风。”
很简单的事情,却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
杨润琴看着女儿,心里软成一片。
她拿出早餐放好:“是你喜欢吃的虾滑粥。”
“谢谢妈妈。”夏蕤扬起一抹笑,低头喝粥。
杨润琴伸手揉了揉夏蕤的脑袋。
这段时间,夏蕤好像笑容多了不少。
眼睛刚生病那会儿,她真的成日以泪洗面,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
这样就很好,很好。
午后的阳光正好,杨润琴见女儿精神状态不错,便提议给她洗头发。住院以来,这成了件麻烦事,但今天夏蕤却欣然同意了。
杨润琴从卫生间接来温水,让夏蕤靠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打湿她的长发。洗发水的茉莉花香渐渐弥漫开来,取代了消毒水的气味。
“水温合适吗?”杨润琴轻声问。“刚好,很舒服。”夏蕤闭着眼睛感受着母亲轻柔的按摩。
这时,何以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很平淡。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语速很快。
“不用了。”何以年打断对方,“医院什么都不缺。”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知道。”
“你们忙你们的。”
“好。”
电话挂断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是家里人吗?”夏蕤轻声问,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疏离。
“嗯,”何以年把手机放到一旁,“问我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杨润琴正在给女儿揉搓头发的手顿了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来陪护这么久,从没见过这孩子的家人来探望,每次都是护工或者助理模样的人匆匆送来些物品就走。
冲洗完毕,杨润琴用干毛巾轻轻包裹住夏蕤的头发。
她看着两个孩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保鲜盒。
“瞧我这记性,”她笑着说,“早上你爸特意送来的,说是老字号买的桂花糕,还温着呢。”
她打开盒子,清甜的桂花香立刻飘散开来。
她先递给夏蕤一块,又自然地走到何以年床边,递给他一块:“何以年,你也尝尝,这家桂花糕很有名的。”
何以年愣了一下,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糕点,又看向杨润琴温和的笑容,迟疑地接过:“谢谢阿姨。”
“不客气,多吃点。”杨润琴慈爱地看着他,“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要补充营养。”
夏蕤小口吃着桂花糕,糯米的软糯和桂花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她朝着何以年的方向问:“好吃吗?”
“很好吃。”何以年轻声回答。这简单的三个字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带着“家”的味道的点心了。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茉莉花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又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杨润琴看着两个孩子安静吃点心的样子,心里既酸涩又温暖。
她悄悄多给了何以年一块,假装不经意地说:“你喜欢吃就多吃点,下次我让夏蕤爸爸多带些来。”
何以年笑起来:“谢谢。”
这一刻,病房里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临时的家。
没有病痛,没有孤独,只有阳光、花香,和一份被悄悄分享的温暖。
夏蕤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轻声说:“爸这次买的特别甜,何以年,你喜欢吗?”
何以年说:“喜欢。”
这份来自陌生人家庭的温暖,像冬日的阳光,短暂却真实地照进了他冰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