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今朝的成长,顾屹时常觉得亏欠。平时工作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照料她,好在还有她还有小祈的陪伴。
今朝一岁时,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追猫。顾祈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拍拍手:“今朝,来,到叔叔这儿来。”今朝咧嘴笑着,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一仰。他把她举起来转圈,今朝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脸上。
今朝两岁时,会说的词越来越多,最常说的一句是“叔叔抱”。每天晚上顾祈写作业,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图画书。偶尔抬起头喊一声“叔叔”,顾祈应一声,她就满意地继续低头翻书,乖乖的。
二〇〇二年秋天顾祈升了六年级,个子蹿到一米五。他在门框上画了一道线,写下自己的身高。今朝看见了,踮着脚也要画。顾祈把她抱起来,在门框低处画了一道,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今朝”。今朝高兴得直拍手,每天都要去比一比,看自己有没有长高。
那一年,顾祈立下“我一定要考上一中”的誓言。
二〇〇三年非典,学校停课。顾祈在家自学,今朝三岁了,正是最缠人的时候。他看书,她就爬到他腿上坐着;他写作业,她就在旁边拿笔画圈圈。顾祈叹了口气,把自己小时候的图画本找出来给她,今朝如获至宝,安静了整整一下午。傍晚顾屹回来,看见女儿趴在桌子上认真地画圆圈,顾祈在旁边写数学题,叔侄俩谁也不吵谁。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秋天,顾祈得偿所愿,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一中。成绩出来那天他正在给今朝扎辫子——今朝三岁了,头发又软又细,扎了半天歪歪扭扭。
张兰英从屋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小祈!第一名!”
今朝歪着脑袋问:“叔叔,第一名是什么?”
“就是最厉害的。”
“那叔叔最厉害!”顾祈笑了,终于把辫子扎好。
虽然歪了,今朝很高兴,跑到镜子前照了又照。
顾屹那天提前从厂里回来,提着一只烧鸡。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顾祈蹲在地上帮今朝捡皮球,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顾祈的头发——顾祈已经到他下巴了。“好样的。”顾屹说。
晚上一家人吃饭,今朝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顾祈:“叔叔吃,叔叔最厉害。”
顾祈鼻子一酸,又把鸡腿夹回去:“你吃,叔叔不饿。”
“不行,叔叔吃!”今朝态度坚决,又夹了回来。
张兰英笑着说:“你们俩别让了,锅里还有。”
顾祈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腿。他想,要是嫂子在就好了。
二〇〇四年春天,今朝四岁了。
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事情:会自己穿鞋,会数到一百,会背三首唐诗。但她最想学会的事情一直没学会——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妈妈长什么样?”有一天她忽然问。
顾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季望舒之前拍的,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前,笑得眉眼弯弯。
今朝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伸出小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人脸。
“妈妈好看。”
“嗯,特别好看。”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顾屹蹲下来,和她平视。
“妈妈在很远的地方上学。她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
“什么事?”
“做衣服。做很漂亮的衣服。”
今朝想了想,说:“那我想去看妈妈。”
顾屹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爸爸带你去。”他知道今年五月季望舒就要毕业了,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顾祈听说哥哥要带今朝去美国,沉默了很久。
他想去,但他知道这很难。
他只是说:“哥,代我向嫂子问好。”
顾祈回到自己房间,把存钱罐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三百多块。他把钱塞进顾屹的行李箱夹层里,压在那件给季望舒带的东西下。旁边附了一张纸条:嫂子,这是我自己攒的,给你买颜料。顾祈。
签证比第一次还难。签证官问他去美国干什么,他说参加妻子的毕业典礼。签证官看了看他的材料,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小姑娘。今朝穿着那件妈妈寄来的小裙子,扎着两条小辫子,乖乖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她是谁?”签证官指了指今朝。
“我女儿。”
“她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