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在继续。
四强赛的主题是“故乡”。季望舒拿到题目时,在画板前坐了一个下午。
故乡是什么?对她来说,故乡是小时候住过的洋楼,是父亲公司出事那天的满地狼藉,是平安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是顾屹第一次牵起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故乡不仅仅是个地方,它不是你在哪里出生,而是你在那里被爱过、被塑造过,并且无论走过多远,都会回头寻找自己模样的地方。
她最终交出的作品是一件改良旗袍,面料选用了江南的云锦,纹样却不是传统的花鸟,而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河流从衣领处发源,穿过前襟,绕过腰身,最后在裙摆处汇成一片开阔的水域。她用银线绣出水波,用珠片点缀浪花,又在河流的转弯处绣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故乡养育了你,却不是为了留住你,它给了我们远行的勇气,也为我们保留着一份无条件的接纳。
评委问她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说:“叫归途。”
这件作品让季望舒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决赛。
随着比赛的持续进行,吸引了江城不少的市民和业内人士前去观赛,有的夸张的更是直接在现场与设计师签订了合约,这其中有过不少人找过季望舒,但都被她一一回绝,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决赛的主题在比赛前一天才公布——“新生”。
季望舒看到这两个字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的嘴角轻轻弯起,“谢谢你,宝宝。”
那里已经有了一些微微的弧度,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一天天长大。
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一天一夜,画了十几版设计稿,又一版一版地推翻。
顾屹就守在画室外面,隔一会儿敲敲门,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最后一次敲门时,门开了。
季望舒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手里举着一张设计稿,像举着一面旗帜。
“顾屹,我画出来了。”
顾屹接过设计稿,看了很久。
他虽然不懂设计,但他能看出来,这件衣服是活的。
面料是纯白的丝绸,从上至下,颜色由深及浅地过渡,像是在经历一场蜕变。肩部的设计是收紧的,像是包裹,像是束缚;越往下走,线条越开阔,裙摆处完全展开,像是一双刚刚长成的翅膀。
最打动他的,是领口处那一道细细的金线。
季望舒指着那道金线说:“这是光。从裂缝里照进来的光。”
顾屹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衣服。
是她的新生。
决赛那天,季望舒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站在台上,肚子已经有一些显怀,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明亮而坚定。
她的作品被模特穿在身上,在T台上缓缓走过。灯光打在那件白色礼服上,那道金色的线条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一道真正的光,从黑暗中劈开一条路。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评委宣布结果时,季望舒站在台上,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