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钉在墙上的那个和刚刚才到的阿兰对视了一眼,缓缓露出阴森的笑。随后身体融化,直至消失。
阿兰此时在转过身手握住云霁的双臂焦急道:“他是我记忆中的幻影,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此时阿兰看着云霁若有所思,他对这次试炼多少有些了解。
千面相之笼,承载面灵的是每个人记忆深处有执念的自己,当你和那个自己面对面的时候他会激化你心底里所有细微的情绪,将任何一种妄念放大化。
但这仅仅是对自己。
面灵只会勾起原身的情绪。
云霁为何会看得到他的面灵?不但如此,甚至能和他交流。
“刚才它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语气中透露出了些紧绷。
“他劝我离开渡岚山。”
阿兰紧绷着的手稍稍松了一下,接着云霁又说了下半句。
“还有拜你为师。”
阿兰轻声笑了笑,“原来这就是我的执念啊,许是觉得你天赋太高,不舍得被埋没。”
“那你考虑一下?”
“啊……?我有师尊了。”
“我知道。”
阿兰见云霁没有要考虑的意思也不再强求,接住空中向他飘来的雪雾色玻璃珠。“我们走吧。”
云霁点点头。
离开洞穴的时候贺岁贺柳两个正守在外面,他们已经幻化成了狼的形态正一下一下的往洞口里撞,却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在外面。
见云霁终于出来了赶忙挤上来。
贺岁:“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云霁笑了笑,“没事,不过这里还是没有我的面灵。”
吹入谷底的风很凉,他不知为何忽然停住了,侧头看向崖上,上面的景物好像变得清晰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上去看看了?
阿兰在一旁注意着他的动作,也看出了他的想法。
“再去找找吧,我们陪你。”
上山的路上,阿兰边走边跟这几个傻傻的小动物解释。“拿到面灵的难度因人而异,如果一个人心地不纯,在这里每一个恶念或是欲望都会被放大,直到把你逼疯。”
“其实这也是认识自我的过程,因为有时有些情感你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只有当它站在你面前,你才会发现。”
“而问道修仙要先问清自己。”
问清自己……
“阿云?阿云!”
“嗯?”
云霁猛的回神看向阿兰,阿兰冲他笑了笑,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
“抱歉……我没听清。”
“没事,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
他停住了脚步,抬眼,眼前的景色熟悉至极,是渡岚山主峰,主殿。
视线缓缓上移,眼睫猛的颤了颤。
师尊。
自从进入试炼以来,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团成一团的线正在被一根一根抽出来,放好。拧在一起的纸张正在被舒展,铺平,展示出上面写着的字。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让他很不安。
当看到师尊的时候他的不安才会消散,所以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想抱。
他也抱住了。
“你为何又回来了?”声音响在上方,很沉,很冷。“我不是让你离开吗?你不必再回。”
“什……什么?”
“我不再是你师尊。”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清了,只感觉周遭的景色都在模糊,褪色,扭曲在一起,团成一团。恍惚间他觉得可能要下雨,不然天怎么会忽然之间这么阴沉。
他忽然间陷入恐慌。
要离开了?
他要离开师尊。
他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幻境的一部分,因为真正的师尊从不会这么对他说话。
真正令他难过的是
的确总归有这什么一天的,这是注定的事实。所有人都这么说,说他帮助师尊渡过天劫就该离开。
他早就想好了,可以去草原,竹林,人间……只要不会海里,哪里都很好。
可当他亲眼见到师尊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才明白,他其实是不想走的。
不想从师尊口中听到这句话。
仰头看着那张不戴丝毫笑意的脸,他停止了思考的能力,脸颊有些凉,砰一声,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听见狂风掀动纸张的声音,意识到应该是谕世录掉在地上了。
这也是师尊给他的。
师尊给他的东西很多,他蹲下身去捡,试图逃避应无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