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阿兰听话的跑回去,之后苍渊和男人对视了一眼,二人视线皆向彦之望去。
“确保万无一失。”白衣男人冷声道。
“当然。”
两人同时出手,齐齐对向石台上瘦弱的躯体。
修仙之人忌杀戮,手上每沾的一条人命都会化作戾气、业障困于体内,阻碍修为甚至会扰乱神识,纠缠永生永世。
除非将它们全部渡进另一个容器。
彦之没有闭眼,仅仅是半阖着,可眼前却一片漆黑,大概是血糊了眼睛,或是戾气扑到了眼前,他感觉时间过得很长,很慢,那些戾气可能已经进来了,也可能没进,他感觉不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有没有疯掉,是不是邪种。
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片,疼的麻木,他却只感觉到累,好累。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已消失,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地敲着丧钟。
他曾觉得邪化了好,可以杀了所有人,但现在他觉得还是死了好点,因为这样哥哥就不会看到他发狂的样子。
他阖上眼准备向这片无尽的黑暗彻底投降——
一缕极细弱、却异常执拗的光线,竟透过浓稠的黑雾,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那光,是温的。
一只手轻轻的覆上来,将他抱住。
他猛的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别怕……没事了。”
云霁周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像一层屏障将他护在怀里,严严实实的将那些冲撞上来的戾气隔在外面。
彦之的思绪是迟钝的,他没想过神明会降临在他的面前。
会将血淋淋的他拥入怀中。
石台上的血将他干净的衣服染红了一片,彦之眼睛盯着他衣摆下方,看着自己的血顺着他衣物的织料爬上去,那么清风明月的人浑身都脏了。
“彦之再坚持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颤抖,哽咽,那双冰川一样透亮的眼睛此时蓄着一层水,缓缓从他眼角渗出,沿着清瘦的侧脸滑落,在下颌处悬垂片刻,最终无声地碎在衣领上。
他很难过。
彦之才发现,原来被人心疼是这种感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觉得受伤点也没什么。
只是不想让他再哭了,想给他擦眼泪却抬不起手。
“哥哥,你怎么来了……”
“彦之坚持了这么久,很厉害。”
彦之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暖,伤口正在愈合,低头才发现一只手正在给他注入灵力,一刻不停,好像生怕渡的不够多。
可云霁的面色却随着戾气的冲撞和灵力的使用变得愈加苍白,眉头蹙着,身体的血色也在迅速消失。
身体被身后浓稠的黑雾遮住,面前一道冷光包裹住彦之,他道:“我带你离开。”
黑雾穿透空气扩散到四周,四下寂静。
苍渊讶异了一瞬,“人呢?”
他挑了挑眉,随后一阵笑声响彻整片地牢。“真是有长进了啊。”
而此时地牢的拐角处,一片阴暗的角落里,本该早就离开的阿兰蹲在黑暗里。
他平静的目睹了一切。
不过最让他好奇的是那道石台上挡在彦之身前的影子。
那道奇异的光芒仿佛驱散了黑暗,当他在彦之身前形成屏障时,投射在石壁上的影子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纯净而美丽。
淡蓝色的,很好看。
“你为何还在这里?”途径此处的白衣男人见彦之在这里眉头紧锁,顺手将他抱了起来。
他不愿自己的孩子过早接触这些肮脏龌龊的东西,但他迟早要成为殿主,甚至是宗主,这些都是他日后要明白的。
“爹爹,那人是谁?”
白衣男人步伐一顿。
“何人?”
“那个身上有光,很漂亮的人。”
被宠着纵着长大的孩子喜欢什么都是直接说出来,因为只要他说喜欢就会得到。
男人看着他,所有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敏锐的直觉让他不得不多想,方才在浓雾之下他们什么都看不清,但细细想来,某一瞬间法力似乎的确受到了阻隔。
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眉心蹙起成川字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面部线条显得硬朗而威严。从久居高位,警觉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宁可多想也不会放过一丝威胁。
但九天宗地牢严防死守,那孩子又被关在环境中无人接近,什么人有能力穿过层层防守进入九天宗的地牢,又精准无误的救走他呢?
阿兰看着爹爹严肃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慌,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许是我看错了?”
男人眉心松了些许,“以后莫要再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