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缝散在榻上,应无赦疲惫的用手挡住眼,此时浑身都有一种他不曾感受到过的放松、舒适,能扫清燥热的凉意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舒服的他不想起。
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
从来没有。
其实他心理有点抵触黑夜,因为每当闭上眼,那些如影随形的哀嚎、哭喊、沉重的怨气死死的压迫着他,那些梦魇像虫子一般不停的啃噬着他的神经。很烦。
烦的他不想睡觉,平时看着月亮干坐到半夜。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没有听到哀嚎,听到的是海浪。
他在失去意识前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戾气已经失去控制了,他应该更痛苦才对,他应该疯了才对,可现在不但意识清醒,而且浑身放松。
应无赦揉了揉额头,他想起自己昨晚精神决堤命悬一线的感觉,手放下来,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手缓缓捏紧,关节泛白。
难怪他拿到了谕世录明明可以走,却又折返回来。
原来是另有目的。
他像是气极了。
直到四指将掌心掐出了血,才冷哼一声缓缓松开了。
他就知道······
龙族就是这么不可信,养不熟。
手不自觉的扶着床榻,支起身体,指尖忽然微微一动。
他触摸到了不寻常的触感。
摸到的位置要更凉一些,这丝凉意瞬间带着他的记忆回到了电闪雷鸣的夜晚。
视线落到床榻正对着的大门。
昨晚门被破开的时候,带来的也是这丝冰凉到沁人心脾的冷。
昨晚有人来过。
难怪昨夜明明最终已经意识溃散今早起来却好好的,并且感觉无比舒适。
有人帮了他。
应无赦眉头紧蹙,怀着疑问缓缓走出门,推开门的一瞬间却愣了一下,眉头微挑。
眼前的石阶上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个人,淡蓝衣袍。
应无赦却皱了皱眉。
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虽然这个背影和云霁有七分相似,可应无赦一眼就能分辨的出来。
听到背后的动静,坐在石阶上的人立刻站了起来转过身。
看到应无赦的时候眼底浮现笑意,“师尊,您好些了吗?”
应无赦:“嗯。”
应无赦记得这个人,是昨日新来的弟子,好像叫······梨云。
因为是个鲛人,又与云霁有几分相似所以记得清楚了些。
他曾听闻过海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可以安抚躁动。
昨晚想必是他帮了自己。
这么想着,应无赦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梨云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他脸颊泛红的低着头道:”昨晚······“
“谢了。”
应无赦随口道:“你被分到哪去了?”
梨云猛然抬眼,喜不自胜,“我是练器的,在星坠台!”
应无赦点点头,心理想的却是也该给云霁分一分修什么道了。
“以后你每月的这个时候来一次。”
应无赦说完后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梨云站在原地看着应无赦离去的背影心底翻涌起抑制不住的喜悦,他终于可以离师尊近一点了。
同样都是海族,那条龙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他迟早会成为师尊的亲徒。
······
云霁浑身疲惫,懒懒的趴在桌案上。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不光是因为电闪雷鸣,更是因为师尊。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要昏昏欲睡肩膀就会被咬一口,刺激的他立刻清醒,然后发现师尊其实睡得很沉,他甚至以为自己被咬的一口一口像是幻觉。
直到清晨看到自己肩上一层覆着一层的密密麻麻的牙印,有些咬的深了甚至渗出了血。
可能师尊梦里饿了吧。
自己平时睡着饿了的话也会乱啃东西。
可明知道师尊睡着爱咬人他还是抱着师尊睡了一晚,因为雷电整整响了一整晚!吓死人了。
但云霁不知道的是,当他意识昏沉即将入睡的时候自己身上的了冷意就会变得淡薄,就像冰在缓缓融化。但感受过雪山之巅的凉爽一心只有贪凉的野兽又怎么甘愿让冬日的霜凛离开?只能想尽办法让这种沁凉回来。
于是一口一口。
云霁燃着烛台,依旧趴在桌上认认真真的看书。
砰——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云霁侧过头,身后透过的日光里站着师尊。
云霁立刻起身想朝着师尊跑过去。
可他刚走两步就停在了原地。
他能敏锐的感觉到,师尊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怀疑、冷漠、厌倦、嘲讽,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而应无赦淡淡的看着云霁,如果九天宗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拿到谕世录,而是激起自己的戾气,让他修为尽失变成一个疯子呢?
应无赦看着云霁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