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温度的手指捏在下巴上很冰，方夏往后缩了缩，随即被钳着抬起头，目光和裴悸触到的瞬间立马垂下了眼。

裴悸说：“看着我。”

方夏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头。

被拆穿身份的omega眼底没了昨晚的决绝，那双眼睛里流露出裴悸熟悉的怯弱，就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昨日能毫不犹豫挖掉自己腺体的狠绝仿佛只是错觉。

带着潮意的眼睛和裴悸对视几秒又忍不住别开，声音弱弱的，带着几分温吞。

“为什么不能说对不起？”

alpha松了手，像是笑了一声。他没着急回答方夏的问题，而是离开床铺，打开放在一边的食盒，淡淡的肉香飘了出来。

一碗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鸡汤。

太空里遨游着数不清的异兽，专家们培育出来的可使用动物总会因为莫名的原因受到感染，在这里，肉甚至比蔬菜还贵。

裴悸踩着椅子上的横杆坐下，正常大小的碗托在他掌心显得有些袖珍。他捏着汤匙搅了搅，舀了一勺鸡汤递到方夏嘴边，“先喝点汤再吃东西。”

方夏低头看着嘴边色泽金黄的鸡汤，犹豫了瞬，开口，“我……”

他刚张开嘴，勺子就顺势塞了进来，被迫咽了口暖融融的鸡汤。

裴悸并不指望他会乖乖听话，手里捏着轻巧的勺子，不知道用的什么巧劲，方夏刚喝完嘴里的，下一勺立刻就撬开他的嘴喂了进来。

方夏：“……”

omega被喂得腮帮子微微鼓起，神情有些不开心。

鸡肉被剔成鸡丝，里面没有一点骨头，裴悸毫无顾忌地塞了口肉进去，忽然开口，“我不需要别人对我说对不起。”

方夏朝他看去。

alpha还是那副样子，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随性居家的，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若我觉得不公平，我会自己讨公平，那些我觉得对不起我的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好奇他们的下场会是怎么样。”

或许是觉得omega懵懂的样子有些可爱，想了想，裴悸补充。

“你还不至于强迫我做什么事，那些你觉得对不起我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心甘情愿？”

“既然是心甘情愿，就谈不上对不起。”

方夏怔在原地。

裴悸道：“比起争论你有没有对不起我，我想……”他的目光从方夏的后颈上掠过，“你是不是还欠我个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方夏低头喝了口汤，头发散落下来挡住眼睛，“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是个伪装成beta的omega，违反了联邦的律法，你完全可以出去举报我。”

裴悸的表情没怎么变化，“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担心我会举报你？”

方夏想了想，说：“您要是想举报我的话，我醒来就不是在这里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昨天晚上看见裴悸的瞬间，方夏悬着的心就这么落回了原地。

鸡汤喝了半碗，裴悸把汤换成了粥。

方夏看着他不怎么熟练地搅拌，抿抿唇，开口，“裴先生，不管怎么样，昨天的事谢谢你，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很少跟人道谢，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刚说完，就被裴悸塞了口粥。

“那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方夏不太喜欢白粥的味道，含着满满一勺在嘴里慢慢的咽，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疑问音节。

“嗯？”

裴悸问他：“药是哪里买的？”

方夏吞咽的动作止住。后颈到现在泛着一阵酥麻的痒意，混合着独属于裴悸的信息素，飘荡在鼻尖。

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咽下嘴里还剩下的粥，埋着头道：“交易地点由对方定，没有固定的地点。”

“谁卖的？”

“不清楚，每次都看不清脸。”

“同一个人？”

“好几个，但大部分时间跟我对接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裴悸又问：“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这回方夏没吭声了。

裴悸看了他几秒，见东西喂得差不多，收了碗道：“收拾一下去医院吧。”

方夏不是很想去，张嘴刚想拒绝就被裴悸打断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掰扯上。”

“医院和医生我都打好招呼了，不会把你是omega的事情泄漏出去。”

alpha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夏，“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夏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举着两只残疾的手跟着裴悸出门。

临走前，裴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粉粉的阻隔贴示意方夏弯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