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悸缓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听爷爷的。”
裴如松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裴悸指尖落在扶手上,敲出两个有些沉闷的音节,他垂下眼,道:“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着他推着轮椅要离开,裴如松道:“今天方介过寿,请柬前几天就送来了,本来应该是你大哥去的,但他出了这样的事不适合出面。”
“之前我觉得方淮锦配不上你,但现在你又……”
裴如松顿了下才接着往下说:“宋家的生意都掌管在宋连恩手里,他们供应的材料一直都是我们需要的,没事的话可以去见见。”
但之前已经让裴悸答应培养人了,裴如松不敢逼他太紧,“当然了,你的想法最重要,不想去也没关系。”
裴悸脸上还带着笑,只有指尖落在扶手上的频率越加频繁,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顿了顿,男人笑着开口,“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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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光点亮方家别墅。
方介只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议员,身份算不上多重要,但他的omega宋连恩来自边城的A5区,那边盛产一种特殊的矿石,矿脉掌握在宋家手里。
自从宋连恩嫁给方介进到主城之后,宋的家的身份随着水涨船高起来,连带着众人看方介都要高一眼。
因此方介的生日晚宴很热闹。
宋连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他身形清瘦颀长,岁月没在这位保养得当的omega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讲话也温声细语的,得体得宛如教科书里的小O。
方介落后半步站在他身后,话都被宋连恩说了,他只用附和着微笑就行。
等到客人进去后,方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环顾了一圈,悄声朝宋连恩道:“我听下人说小夏回来了,怎么没看见他?”
听见方夏的名字,宋连恩的脸倏地一下冷了下来。他往后瞥了眼,语气冰冷,“怎么?你很在意他?”
他眼神像藏着利刃,方介冷不丁地被蛰了下,心底爬上来一抹惧怕,尴尬地笑了笑,“没、没在意,就问问……问问……”
宋连恩弹了弹衣角不小心染到的灰,“不该你在意的东西别瞎在意,有那个功夫还不如陪里头的客人说说话。”
方介没敢再吱声。
过了会,方淮锦也来了。
他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看见方介就跑过来趴在他肩膀上撒娇,“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蛋糕啊?”
宋连恩眼眸里染上笑意,伸手戳了下他,“你啊……多大的人了,就想着吃,合着你爸过生日是为了你?”
方介笑呵呵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再等等,等客人齐了就可以吃了。”
方淮锦还想在他身边腻歪一下,结果有人来找方介搭话,他只能松开手。
人都走了,门口站着的人变成了方淮锦和宋连恩。
天空中的假月亮依旧模拟着阴晴圆缺,恰逢十六,月亮圆得跟玉盘一样,沉甸甸地在半空坠着。
是个好天气。
仰头看了会,宋连恩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淮锦:“人准备好了,东西也准备好了,只要时间一到就行。”
顿了顿,他又道:“方夏一直嚷着要见人,他说……”
“他按你的要求做了,你得把属于他的东西给他。”
“给他?”宋连恩笑了一声,“他死那天我会丢棺材里陪他的。”
“小爸……”方淮锦犹豫道:“就算不喜欢他跟江邵再一起,找个由头分开他们就行了,而且按照你安排的,他已经身败名裂了,何必还……”
“还什么?”宋连恩用手抵着指骨上的婚介转了圈,“还要把他赶尽杀绝?”
他冷笑了声,“他们俩活着对我来说就是耻辱。我也想留他一条命,可谁叫他跟他长得那么像,每日看着那张脸,我就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嚼烂了吞下去。”
方淮锦被他脸上的阴毒和扭曲吓了一跳,“可、可是……方夏无依无靠的,都没什么人知道他,你要是真不想他活,在家里的时候就能把他做了,何必大费周章的弄这一回,还是在爸爸的生日宴上……”
“我就是要在他的生日宴上。”
宋连恩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看上头的月亮多圆啊,在古地球,月圆代表着团聚,我们一家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们团聚过了吗?”
“十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那个贱人。他不是喜欢他们吗?我今天就要让他看看他们父子俩究竟是什么货色。”
“就这么轻易死去,太便宜方夏了。”
“我要让他被世人唾骂,我要让他跟那个贱人一样,带着洗不掉的污名和恶臭塞进下水道里,好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他们该想的,什么又是他们不该想的。”
月的光很冷。
方淮锦看着他扭曲的脸,一时间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