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溍沅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自己吃了起来,陈木槿看着她,悲伤自心底起,在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的血肉,而她要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一串牛肉,然后不动声色地吃着,再一杯啤酒下肚,苦涩瞬间灌满了她空洞的身体和灵魂。
陈木槿喝了四瓶啤酒,她觉得怎么喝都填不满似的,唐溍沅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偶尔举着核桃乳跟她碰杯。
她们聊着各自工作中的一些趣事,陈木槿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唐溍沅才又安心了一些,她恨不得请24小时贴身保镖保护陈木槿,她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危险接近她心爱的姑娘了。
回到家,喝了四瓶的啤酒的陈木槿不见有任何醉意,唐溍沅心里想着早知道给她上白酒了,不知道她醉到哪种程度才能把真正的自己露出来,可是喝醉真的好难受,她不想她受这种折磨。
唐溍沅晚上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抱着陈木槿睡,陈木槿看她睡着了,叹了口气,也睡下了。
当天晚上,陈木槿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身处一个狭小逼仄又黑暗的小屋,外面全是怪兽和丧尸,她能闻到它们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它们呼出的气体穿透小屋的缝隙吹在她脸上,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她抬头看着屋顶,屋顶仿佛有光透进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去抓住那一点微弱的光,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肺仿佛要炸了一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水里,还能看到光,她朝着光的方向游去,在要到水面时突然有一只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肺部传来的痛楚越来越清晰……
陈木槿从噩梦中惊醒,她胸口剧烈起伏,用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唐溍沅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也许是她的动静有些大,唐溍沅也醒了过来,她先是伸手摸了摸陈木槿的脸,发现她的脸有些凉,还有些冷汗,她立马翻身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也许是光有些刺眼,陈木槿伸手挡在眼睛上,等适应了才将手移开,躺着看着唐溍沅,眼睛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怎么了?做噩梦了?”唐溍沅柔声问道。
“嗯。”陈木槿怔怔地点了点头。
唐溍沅躺回陈木槿身边,陈木槿也侧躺着看着唐溍沅,唐溍沅伸手抱住她,手在她的背上摩挲着安抚她。
“我梦到……”陈木槿缓缓开口,眼睛里充满了悲伤,“我……梦到我妈妈了,她……前不久去世了,她去世之后我才回国的,可是没能把她带回来。”
唐溍沅伸手抚摸着陈木槿的脸,满脸心疼,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我在呢。”
陈木槿看着唐溍沅近在咫尺的脸,用颤抖的声音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我在。”
“我可以相信你吗?”陈木槿的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穿过头发,落在枕头上,另一只眼睛的眼泪顺着鼻子,流到她的嘴唇上。
“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永远。”唐溍沅用手温柔地擦掉陈木槿脸上的泪水。
陈木槿偏过头,吻住唐溍沅的嘴唇,沾了泪水的嘴唇有些咸,唐溍沅温柔地舔舐着陈木槿嘴唇上的眼泪,仿佛要把她的苦涩全都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唐溍沅……”
“嗯,我在。”
“不要……”陈木槿吸了一下鼻子,颤抖着声音道,“不要丢下我。”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唐溍沅温柔而坚定的声音透过鼓膜耳蜗传到陈木槿的大脑中,陈木槿莫名觉得很安心,她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在陈木槿睡着后,唐溍沅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你也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回来好不好?
做回夏青阳好不好?
唐溍沅见到夏青阳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夏青阳向来是比较隐忍的性格,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没见她掉过眼泪,唐溍沅见过她红了眼眶握着拳把眼泪逼回去,她有时候真的很希望她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今天看到她的眼泪,唐溍沅的心疼得要死,她知道,这只是夏青阳巨大的悲伤中不值一提的一个角而已,而她,无法与她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