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水准绝非泛泛!
她一直都知道他和日本方面的联系!
她一直在伪装!
她到底是谁?!
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绝密?!
极度的震惊,被彻底看穿玩弄的耻辱,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某种信仰根基被动摇后产生的巨大虚空——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然后,一股温热的带着骚气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湿了椅面和冰冷的地面,形成一滩刺目的彰显着彻底崩溃的水渍。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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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光阴,在战争的硝烟与时代的洪流中,倏忽而过。
桐城早已不是昔日的桐城,姚府也几经变迁。
贺斩凭借军功和才能,一路晋升,如今已是某重要军事院校的中层教官,肩上的担子更重,气质也愈发沉稳内敛,唯有眉宇间偶尔掠过的锐气,透露着军人的本色。
他如常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训练,走出戒备森严的军校大门。夕阳的余晖给灰色的建筑披上一层暖金色。
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遮蔽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车内景象。
贺斩脚步未停,径直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弯腰躬身坐了进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橙花馨香,混杂着新皮革和报纸油墨的味道。他脱下军帽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随手拿起座位上早已备好的一份当日简报,展开看了起来。
车辆平稳地启动,驶离校区,汇入傍晚的车流。
前排的司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有些低,穿着普通的司机制服,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只是一个沉默而本分的驾驶者。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引擎的低鸣。
半晌,贺斩的目光并未从简报上移开,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最近瘦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前排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抬起头,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那个穿着熨帖白衬衫,肩宽腰窄,侧脸线条越发硬朗俊逸的男人——
后视镜里,映出司机帽檐下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微微上扬带着狡黠笑意的唇角。
“你变帅了。”她轻声回应,声音被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那份熟悉与亲昵。瘦削的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语气里竟带着撒娇和无限眷恋的柔媚。
贺斩握着报纸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字句上,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向上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周身那层属于教官的冷硬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融。
车辆没有驶向城区的任何一处宅邸,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处早已废弃、人迹罕至的面粉厂仓库后门。这里荒草丛生,锈迹斑斑,唯有他们这辆车,像个不速之客,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车子熄了火。
前排的司机终于转过身,抬手,取下了那顶遮掩的帽子。
霎时间,如瀑的乌黑长发失去了束缚,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她瘦削却依旧挺拔的肩头。
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她白皙的颈侧和脸颊。帽檐下,是姚筝那张比几年前更添风韵,眼神却愈发深邃坚定的脸。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和紧张工作留下的淡淡倦色。
贺斩一直强装的平静在她转过身露出真容的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立刻丢开了手中的简报,身体前倾,长臂一伸,便将她从驾驶座上半抱半拖地揽了过来!
动作急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珍重。
姚筝低呼一声,还未坐稳,炙热而熟悉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贺斩的手捧着她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又一次午夜梦回的空想。他的吻从她的唇瓣辗转至颈侧,呼吸灼热,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姚筝闭着眼,回应着他的热情,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粗硬的短发。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汗味硝烟味和淡淡皂角清冽的气息,这气息让她漂泊无定的心,瞬间找到了安放的港湾。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迅速攀升。
姚筝浑身绵软地趴在贺斩宽阔温热的怀中,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稳却依日有力的心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贺斩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一缕烟霞般消散。
车厢内弥漫着情事后的暖昧气息和彼此交融的体温。
静默了片刻,贺斩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舍:
“我的姚老板,这次回来呆多久?”
姚筝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脸,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清明和冷静。
“上海那边.截获了一份很重要的电报,破译遇到了瓶颈,组织上需要我过去帮忙。”她的声音还有些微哑,却清晰而平稳:“一会儿就得走。”
“一会儿?”
贺斩的手臂骡然收紧,眉头深深蹙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舍和担忧:“这么急?不能多留一晚?哪怕......到明天早上?”
姚筝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带着微凉的柔软。
“情报不等人。晚一刻,可能就意味着更多的牺牲。”她的眼神温柔却坚定:“你知道的。”
他将脸重新埋进她馨香的发间,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让我再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乞求。
姚筝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将脸重新贴回他胸口。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
外面,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也沉入了地平线。废弃的仓库和荒草都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真的只剩下了这方狭小温暖的空间,和空间里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温度和力量的两个人。
时间在无声的眷恋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贺斩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他捧起姚筝的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深深地仿佛要将她此刻模样刻进灵魂般地凝视着她。
“下次,什么时候见?”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姚筝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爱意,心头酸软,却绽开一个明媚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她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短暂的吻,然后退开,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约定:
“等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利落地从他怀中起身,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和头发。
动作迅速而熟练,很快便恢复了整洁。她又从后座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一套鲜艳如火的红色连衣裙,款式时髦修身。
她在贺斩专注的目光下,毫不避讳地换上了这条红裙。鲜亮的颜色瞬间点亮了昏暗的车厢,也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窈窕,与方才司机打扮的朴素模样判若两人。她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双同样红色的高跟鞋换上。
最后,她对着车内一块小镜子,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妆容,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转身,看向贺斩。
贺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呵护的大小姐,也不是刚才在他怀中温柔依恋的爱人。此刻的她眼神锐利而明亮,姿态从容而自信,她是她自己。
姚筝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认无误,对他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如旭日,驱散了离别的阴霾。她伸手,拉开车门——
“我走了。”
贺斩点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初秋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她弯腰下车,红色高跟鞋稳稳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火红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站定,她没有回身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朝身后车内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然后挺直背脊,迈着坚定而从容的步伐朝着不远处另一条小路上,一辆早已悄然等候的司样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走去。
红色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最终消失在另一辆车的车门后。
引擎发动,车辆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废弃的仓库前,只剩下贺斩独自坐在车里。他久久地望着姚筝消失的方向,直到那点尾灯的光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馨香,指尖仿佛还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和发丝的柔软。
片刻,他睁开眼,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沉稳。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发动了汽车。
黑色轿车调转车头,朝着灯火渐起的城区方向,稳稳驶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