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筝眼前那片恒定不变的令人绝望的漆黑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最深沉的夜幕边缘,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火星。
紧接着,那点波动迅速扩大。
是光。
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像是隔了无数层厚重的毛玻璃,又像是浓雾将散未散时透出的一丝朦胧晕染。
但那确实是光。不同于黑暗的,有层次有明暗变化的光影。
她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呼吸也骤然屏住。
贺斩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扣着她肩膀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姚筝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仿佛生怕惊散了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光感。
她努力地望向眼前,虽然只有光影的明暗变化,但她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能看到他军装领口和肩膀的深色剪影,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更加明亮一些的光斑。
然后,眼前的模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拭去。
光影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分明。
她看到了扣在自己肩膀的那只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手腕处露出一截深色的军装袖口。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又在思念里描摹的脸。
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还带着湿润痕迹和狠戾弧度的唇,线条清晰硬朗的下颌,以及那双正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里总是沉默追随或带着少年倔强的模样。此刻更深刻,更锐利,沉淀了硝烟和风霜,染上了军人的坚毅和上位者的冷峻,但此刻,那层冷硬的壳被彻底打破,露出底下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焚尽的岩浆。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思念。
姚筝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像是被黏在了那张脸上,无法移开分毫。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之前积压的愤怒屈辱恐惧,全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认知冲得七零八落。
是药力未退产生的幻觉?
还是濒临崩溃前大脑自欺欺人的慰藉?
她机械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涣散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雕花窗棂,熟悉的书架轮廓,熟悉的书桌纹理,甚至桌上那方她刚才还在研磨的沾着新鲜墨汁的石砚......
一切的一切都在逐渐清晰的光线下,显露出她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属于她书房的细节。
这里是姚府。
她一直就在自己的家里?
而拘禁她,审问她,又照顾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副官......是贺斩?
“——贺斩?”
那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带着试探,却瞬间打开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压抑的情感闸门!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筝儿,你能看见了!”
贺斩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将他席卷,他再也无法抑制,再也无法等待!
在姚筝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还没来得及问出一个问题之前——
贺斩猛地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脊,如同昨夜一样,但动作更加迅猛更加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姚筝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贺斩看也不看,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
“贺斩!”
“你放我下来!”
姚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野蛮的动作惊得回过神来,用力捶打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和肩膀。
视线虽然恢复,但身体依旧虚弱,挣扎的力道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贺斩充耳不闻。他抱着她,穿过回廊,越过门槛,无视沿途士兵惊愕呆滞的目光,径直冲进了姚筝卧房,用脚踹开房门,又反脚将门勾上。
走进卧房内间,他才将她放下来,却没有放下地,而是直接抱着她,一起滚落在那张熟悉又宽大的雕花木床上。
姚筝被摔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坐起,那道高大的带着滚烫气息和巨大压迫感的身影,已经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猛地覆压了下来!
“贺斩你疯了——”
所有的质问和怒骂,再次被以吻封缄。
但这个吻,与书房里那个充满侵略的吻截然不同。依旧激烈,依日滚烫,依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却更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一种失而复得的狂乱,一种想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骨血里的疯狂爱恋。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惊惶,似乎都在这个霸道又深情的吻里,找到了宣泄和安抚的出口。
她的贺斩。
回来了。
带着一身硝烟和风霜,以这样一种强势到近乎蛮横的姿态,回到了她身边。
在她最绝望最黑暗,以为自己将要独自腐烂的时候。
眼眶瞬间酸涩得厉害,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和枕间。
她不再挣扎。
攀在他肩头捶打的手,慢慢松开,转而紧紧抓住了他挺括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感受到她的软化与回应,贺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凶猛地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分别这些时日所有的思念担忧,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也汲取她身上让他安心让他疯狂的气息。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去解自己军装上一丝不苟的铜扣。
金属扣子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感受到她的回应,贺斩的身体猛地一颤,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尽数补偿。
“姚筝,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