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先生有姑老爷照顾！”

贺斩抓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太太她去了香港，比在桐城安全！你写封信回去报平安就行！为什么非要自己回去冒险？！”

姚筝猛地转过头，眼圈红了，声音也拔高了些：“贺斩，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那不是烂摊子，那是我的根！就算在这里在你身边很幸福很开心，但是这里没有我熟悉的空气，也没有我娘烙的饼，这里不是我家。我怎么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什么都不管？！”

“根？”贺斩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受伤后的尖锐：“你的根在桐城，那我的根呢？桐城的大家有没有危险还不确定，可你只要离开，我会死。你只想到远处可能的危险，却看不见眼前真实的我在呼救？”

他逼近她，呼吸灼热落在她的脖颈之间：“是你把我从雨里捡回去的！是你给了我名字，给了我活路！我的根就是你！你在哪儿，我的根就在哪儿！你现在要回那个虎狼窝，把我一个人丢在广州？这就是你为我安排的前程？嗯？”

“你太不负责任了。”

“你欺负我。”

姚筝被他眼中近乎偏执的伤痛和质问震住了，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时哑口无言。

TMD这什么时候调转过来，贺斩说话一套一套，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贺斩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绝望交织燃烧。他忽然像是泄了气，松开了她的肩膀，颓然地退后一步，靠在了冰冷的舱壁上。

“如果你非要回去，”他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那我也不去学校了，我跟你一起回桐城。”

“你疯了？！”姚筝这次是真的急了：“你不去学校，那咱这几天在干什么？逛隍会吗？”

贺斩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扯了扯嘴角：“如果连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上什么军校，看着你回去送死吗？”

“我不是去送死！”姚筝气得浑身发抖：“结婚生子并不是我人生的第一选择，我有我的打算！贺斩，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

“到底是谁固执？！”贺斩也吼了回去，他受伤的左肩因为激动而再次渗出暗红，脸色苍白，眼睛却红得吓人：“我说了，你可以不和我结婚生子，你只是，只是明明可以选一条更安全的路！为什么非要回去？！”

两人怒目相对，激烈的争吵耗尽了刚才那点暧昧升温的空气，只剩下对峙的冰冷和互不相让的倔强。

舱室里陷入僵持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姚筝看着贺斩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他肩头那片刺目的湿润，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愤怒担忧绝望和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感，除了感受到自己的珍惜与心疼。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

她知道他宁愿放弃前程也要护着她。这份心意，沉重得让她自问何德何能，几乎承受不起。

贺斩不过是想要和自己过安静的小日子。

姚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靠近靠在墙上的贺斩。

贺斩依旧偏着头，不看她，下颌线绷得死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姚筝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贺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姚筝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药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她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胸口，抬起脸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紧抿的带着怒意的嘴角。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贺斩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姚筝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睛却勇敢地直视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贺斩，答应我。”

“你会好好学习，你会拿到最好的成绩，你会成为一个有本事、有担当的人。”

贺斩的喉结剧烈滚动，眼中的冰层在那轻轻一吻和这几句话下，开始寸寸碎裂。他看着姚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然后呢？”他哑声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然后......”姚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过于灼热的注视，声音更低了些：“等你放假，如果你还，还想见我，就来桐城找我。”

一个微弱的回应，一个遥远的期许，却像一束光，瞬间照进了贺斩绝望的心里。

他看着姚筝羞红却坚定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低下头，狠狠地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姚筝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伸出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