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得更是骚包,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风度翩翩、实则令人不适的笑容。
姚筝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基本的客套:“沈公子。”
沈墨渊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调侃语气说道:“姚小姐,我昨天可是听说了个趣事。说是我们望江楼的人,跑去我家府上拜访,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着姚筝的神色,见她眼神微闪便更加笃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得意:“啧啧啧,不会就是你吧?你说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跟我还这么见外?我可是要生气了!”
姚筝心里:说的好像我找你你就会答应似的,像你这种人,不得先盘问个十万次,高高在上个八万次,要不要帮我再考虑个六万次,等你的答复,黄花菜都凉了!
心中冷笑,姚筝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无奈,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不愿麻烦他的真诚,刻意点点头强调:
“沈同学,我......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你我之间的......同窗之谊。我更不希望——让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的家世。那样......就太不堪了。”
她将同窗之谊咬得清晰,刻意划清界限,又以退为进。
这番肺腑之言果然戳中了沈墨渊那点虚荣又幼稚的心思。
他立刻摆出一副大度模样,甚至带着点急切地表白道:“利用?姚筝,你这话可就伤我心了!欢迎来找我,巴不得你利用我!”
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抬眼期待的欣赏姚筝的反应,声音也带着蛊惑:“这样,你听我的!我回头就跟我爹说一声,让他准你来自家府上拜访!你放心,有我开口,绝对没问题!”
姚筝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但她面上却依旧做出挣扎犹豫之色:“这......这怎么好意思,您是高高在上的县长之子,我可是普通人家的商贩,若是被沈县长知道我借了您的势——我都没有什么可报答——”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沈墨渊见她松动,更是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听我的,你就别推辞了!我们本就是同学何谈什么报答不报答——”
姚筝双手握拳撑在下巴,一脸崇拜的望着对方:“沈公子,还得是你呢!”
“到时候我差人去你家接你。”沈墨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贺斩,志得意满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望着沈墨渊那洋洋得意的背影消失在学堂门口,姚筝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令人作呕,但目的,总算是初步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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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依旧是一片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来时又有所不同。
贺斩坐在车辕上,之前与姚筝的亲密甜美被一种沉闷郁气所取代。
他虽然没有完全听清姚筝与沈墨渊的全部对话,但沈墨渊那副殷勤备至甚至带着点强行安排的模样,以及姚筝最后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算计,只直观地感觉到,小姐为了达到目的,在对那个讨厌的纨绔子弟虚与委蛇,一股说不清是嫉妒,是心疼,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在他胸中翻腾。
他紧紧抿着唇,脸色比来时阴沉了不少。
而车厢内的姚筝,敏锐地察觉到贺斩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
她误以为,贺斩是因为看出了她方才对沈墨渊的算计而感到不齿,在生她的气。
这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和烦闷。
再联想到自己昨夜那个荒诞不经的梦,更是羞窘难当。
自己一边在梦里与贺斩……一边又在现实中算计沈墨渊,也难怪他会瞧不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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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家门口,贺斩一如往常下车后抬手协助姚筝下车。
姚筝下车后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贺斩,心中不由得吃味难受,抿嘴回身想想,最终还是转身:“贺斩。”
贺斩循声抬眼望去——
姚筝站在家门口的廊下,双手叉腰,头发随着穿堂风有些气鼓鼓:“你知道的吧?”
贺斩:“小姐请讲。”
姚筝虽觉自己和他犯不着在意,却还是难免不在意。
姚筝指指自己:“我是你的主人。”
姚筝的表情认真,说话声音却是甜甜糯糯,贺斩耳膜像是被糖针刺中,痒痒的,甜甜的。
姚筝又指指贺斩,幼稚的晃晃胳膊强调重要:“你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我做的好你要给我鼓掌,我做得差你也不能生我的气!”
贺斩听罢双手高举大拇指,在门口挥舞。
姚筝这才满意的离开。
穿堂风暖暖的大方的给了贺斩一个拥抱,风里甚至还有姚筝身上的橙花味道。
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