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时分,全家上下似乎都隐约听说了外院名片被弃之事,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姚太太几次想开口,最终却只是默默给女儿夹了她爱吃的菜。
徐巍等其他亲戚也小心翼翼地避开相关话题。聊着今日菜品如何聊着学堂趣事,好吃的肉菜全给姚筝碗里送。
姚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谈笑风生,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饭后,姚筝松了口气要回房,却被姚太太特意招呼大家打麻将。
“平日这个时候你才回来,今日大好闲暇,你留下来陪我们玩玩。”
“是呀阿姐,”徐巍也跟着撒娇恳求:“玩一会儿玩一会儿嘛。”
姚筝怎么会不清楚,大家是想要她转移注意力,只能点头:“可是我不太会玩,不要嫌弃我摆排耽误时间哦。”
牌桌支在暖意融融的小花厅里,姚太太、姚筝、徐巍,还有姑母凑成了一桌。
贺斩则如同往常一样,静静地侍立在姚筝身后。
牌局开始,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徐巍显然有意要让表姐开心,打出的牌几乎是明着喂给姚筝吃。
姚太太更是心照不宣,好几次明明可以胡牌,却故意拆了打出去,就为了给女儿放炮。
贺斩站在姚筝身后,凭借着他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偶尔会在姚筝犹豫时,用极低的声音,提示她某张牌的危险性或机会。
“小姐,二筒慎出,上家可能等碰。”
“五万可打,下家刚打过一张。”
他的声音低沉,只有姚筝能听见。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落在姚筝脖颈,像是不着痕迹的绕着脖颈缠了一圈,温柔而隐秘。
姚筝身子一僵,先是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按照他的提示出牌。
在徐巍的助攻、姚太太的放水和贺斩的指点下,姚筝面前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起来,赢得盆满钵满。
“胡了!”
姚筝第N次将牌推倒,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那因名片事件而笼罩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
她兴奋地拍了拍手,忽然觉得有些饿了,想起之前一到夜里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一定要吃炸鸡啤酒,将刚刚迎来的码牌送给徐巍和姑母,举起手:“大家都饿了吧,我买了几只鸡,好不容易买的广州的清远鸡,给咱们做葫芦鸡,都别着急,都别着急!”
这个时辰,府里的厨子也是第一次听说葫芦鸡的做法,并无经验,折腾了许久,才端上来一盘看起来颜色深暗、油汪汪的物事。
姚筝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外皮不够酥脆,反而有些韧,里面的鸡肉也炸得过了火候,干柴寡味,只有一股腻人的油味。
“唉……”她失望地放下只咬了一口的炸鸡,笑脸垮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抱怨道:“等了这么久,热量这么大,还这么难吃!真是天理不容!”
“其实肉质还好,没那么难吃。”姚太太从来不会说女儿的不好,就算姚筝自己说自己不好,也只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点头:“只是白瞎了这只鸡,死得真冤。”
旁边的徐巍为了哄表姐开心:“没有啊,我觉得只是做法不合适,其实很好吃的。我阿姐的选择,一定不会错!”
姑母也颔首点头:“就是第一次做不熟悉,下次一定会更好。”
姚筝在大家的夸赞中,满心内疚:“我只是负责提出意见,还是得靠厨子师傅——”
“我家就不会想到做这道菜,还得是我阿姐,会提意见!”
听到徐巍追着赶着的夸赞,众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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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到内院,姚筝并没有回闺房洗漱,而是回到书房点灯。
“小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贺斩守在书房外的门廊守夜。
姚筝示意春桃推开窗,坐在桌前拿出万宝龙的钢笔,拿出一张白纸,一边发着呆一边在纸上写下什么。
落在椅子扶手的手掌经络慢慢清晰了些。
除了外间悬挂高空的月亮,没有人能理解姚筝此刻的孤单和......自我怀疑。
倘若是浑浑噩噩,得到随随意意的结果,姚筝也是认的。偏偏自认为自己做的还行,甚至早已超越了同龄人,却因为自己的年龄和性别,还是因为这间小家小户院落,还是单纯的他人的非善意,而被人......
太难了。
不过——
至少还成功派发出去一张。
说明还有人唯一认可自己。
说明这个方式方向值得一试,或许那些人丢弃,是因为他们并不是目标客户?
想到这里,姚筝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开始思考近期的待办事项:
或许从明日开始,自己的生意应该朝更有影响力的个人或企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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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姚筝的闺房灯火熄灭,贺斩才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将手伸进胸口口袋,感受着胸口姚筝名片的质感与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