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看向苏照月,她虽未明言,但琴心亦知晓此行扬州的凶险,她摇摇头,“小姐,奴婢不怕死。”
苏照月将瓷瓶塞进她手里,“拿着。”她顿了顿,“这不是让你用来寻死的,它或许会成为一种保命的手段。”
琴心立马就明白了苏照月的意思。
苏照月看着她,语气郑重,“好好活着,刘妈妈苏叶他们还需要你多看顾。”
琴心手中握着微微发凉的瓷瓶,声音哽咽,只能重重点头,她心中明白,苏照月是将最为重要的保命手段给了她。
韩逯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墨色骑射服,材质普通,腰间的绣春刀换了个十分普通的刀鞘,他身后跟着江飞和胡云,吴问已带着暗卫先行出发了。
韩逯的目光扫过苏照月,还有琴心手中的瓷瓶,眸色沉了沉,他明显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竟然将保命的东西分给了下人,而她却随时都可以将自己的命拿来做筹码。
“时辰到了。”韩逯开口打断了琴心将要说出口的话,“你去西侧门,刘令备了马车在那边。”
“是,大人!”琴心连忙敛衽行礼,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苏照月,这才往西侧门去了。
“谢东已带另一队人,从不同路径前往扬州。迷凰楼尚有追踪好手,分兵而行,更为稳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照月头顶那根珠钗,声音更冷了几分,“阿烟,你与胡云乘后车。”
阿烟领命去了后车。
“你,”韩逯看着苏照月,“与我同车。”
苏照月看向他,昨日晚上的安排明明是她与阿烟同乘,如今他又变了主意。苏照月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朝前车走去。
韩逯跟在她身后,她上车时,脚步明显有一瞬不稳,韩逯伸手扶住她。苏照月微微一怔,随即借着他的力量登上马车。他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车厢空间。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与她一尺之隔。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光线昏暗,韩逯坐在那里,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苏照月身上,更确切的说,是落在她发间那根珠钗上。
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起初苏照月还能维持侧头望向窗外的姿态,仿佛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那道目光似乎变成了实质,带着沉甸甸地压力,寸寸碾过头皮,最终落在那跟珠钗上。
苏照月知道他在看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看,更清楚他在用这种方式,让她自己体会他的不悦。
隔了良久,苏照月终于微微动了下,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车壁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却并不代表心能静。
闭上眼睛,反而将其她的感官无限放大。苏照月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马车偶尔的颠簸,能听到他衣料偶尔的摩擦声,更能清晰感觉到他并未因为她闭上眼睛就移开的目光。他的目光似乎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流连,从眼睛到嘴唇,最后又回到发间那根珠钗上。
两人就这样沉默相对,时间一点点流逝。
丘陵小路,不比官道,起初还算平坦,越走颠簸越剧烈。每一次颠簸,苏照月身上的伤口都传来隐隐的痛感,尤其是靠在车壁的左侧伤口。她微微蹙着眉头,姿势僵硬,除了偶尔有些乱的呼吸外,再没有其他表现。
韩逯的目光终于从珠钗上移开,落在她略微发白的脸上,然后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从身侧的矮几下抽出一张软垫,直接塞到了苏照月与车壁间,垫在她左侧肩后方。
软垫隔绝了大部分颠簸带来的撞击,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眉心舒缓了些。
韩逯收回手,这次看向她的目光,不似刚刚那般带有侵略性,柔和了几分。